尽管只是用于上下班,拥有一辆车带来的不是便利而是麻烦。到了这个年纪还因害怕被绑架或遭到暴力而买车使用,在一滴石油都不产的国家,况且以我这样的常识来看实在不能不感到羞愧,但也无可奈何。即便如此,夜间要把车门全部锁好才敢开车,对女性而言这是个可怕的世界。 平日大白天的工作时间,公寓停车场里也停满了车。显然不是上下班用的,那不就明摆着是家庭主妇用的吗?有些人指责说,主妇们是为了无所事事地四处闲逛才买了专用车。然而这些白天悠闲停放的车,到了傍晚或深夜几乎都开走了。因此比起白天,反倒是深夜停车位才宽裕起来。 相当多的主妇抱怨说,为了孩子,尤其是为了女儿,即便分期付款也不得不买车。不论孩子多大,都要接送上下学、送去补习班再接回来,即使给家庭经济造成负担也别无选择,她们如此叹息。无论是上幼儿园还是上大学,只要是女孩,就随时暴露在绑架、诱拐、人口买卖乃至性暴力的威胁之下,一刻也无法放心。更何况一旦成为考生,凌晨上学、深夜放学,即便不是女孩也很危险,这般令人心寒的现实谁都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能指责主妇们是为了奢侈才拥有汽车呢,她们如此抗议。 有位主妇本想等女儿考上大学就把车卖掉,结果反倒不得不把车给女儿用,她说“大门之外便是阴间”这句老话真是说对了。可是哪里只有大门之外才是阴间呢。如今是家庭破坏犯罪频发、以幼儿为对象的性暴力不断增加的世道,而且据说因羞耻而无法报案的、来自家人与亲戚的案例更多,恐怕没有哪个时代像现在这样,不论年龄高低所有女性都要在恐惧中战栗的受难时代。 在这堪称无耻、无道德、无分辨的时代,该如何保护不懂事的幼儿免于这种危险?有人强烈主张,这个问题应从幼儿园阶段就开始教育。若要教孩子应对的不只是绑架、人口买卖、诱拐的危险,还有来自家人与亲戚的危险,就需要用更积极的方法把实际案例告诉他们,甚至坦率地把受害后果原原本本讲清楚,这种主张也日渐高涨。如今那种消极而暗示性的方法——只教孩子衣服遮盖的部位极为重要,除了妈妈以外的人哪怕是爸爸也不可触摸——已经不够了。 不懂事时懵然受害的那种冲击会如何毁掉其一生,谁都不难想见,可我们至今仍没有一部保护儿童免受家庭内外这类虐待与危险的法律。因此对于家庭内部发生的性暴力,既无报案、也无统计、更无对策。怎么会走到这般地步呢。 仅仅二十年前,无论哪个家庭都有不少因求学、就业、旅行等原因同住的亲戚。即便如此,也没听说过来自亲戚的这类暴力。相反,儿时比起家人,亲戚哥哥、舅舅、同住数月的亲戚更成为孩子尊敬和认同的对象,在父母和家人无法给予的训育教导、升学就业选择以及各种咨询上也带来良好影响;如今却连偶尔短暫来访的这些亲戚、不,连同住的至亲都要教孩子当作危险对象加以提防。为了接送比我还高的女儿而疲惫抱怨之际,我时常回想自己是怎样长大的。不满十岁的年纪,也常常一个人走十里路上下学;跑腿办事理所当然是孩子的份,尤其是女孩的活儿,夜里不也曾跑腿把祭祀食物分送到邻居和远亲家吗?说是为了培养能撑起大家业的能力和胆量,即便是虎啸之夜也得端着祭祀食物去送。在山路野路上,或是独自看家时,遇到成群的乞丐、成群的麻风人、卖唱者和流浪艺人班子,胆子也曾缩成豆粒大小,但记忆中他们并不怎么惊吓或威胁年幼的我。放在今天必定危险万分的那时候,为什么反倒那么安全呢。 想来,或许是因为家庭与学校的教育和训育强调的是做人,而不是成绩、地位获取与收入吧。不,或许是因为整个社会强调的是做人,而不是什么力量的角力吧。而如今,无论是知识的力量还是金钱、地位、身体的力量,都更强调力量的价值,于是变成了以力量强弱来评价的野兽世界了吧。 这是一个连“家庭之月”都要专门设定、家庭却得不到保护的时代。要以什么、怎样才能保护儿童和家庭?智力、财力、权力、体力……都远胜从前的今天,“大门之内也成了阴间”,儿童和家庭该如何得到保护呢?比选举战、比升学考试战更为紧迫的战争,不正是这场战争吗。
1992-05-03 | 서울경제
[周日晨思] 家庭之月 柳岸津(诗人·首尔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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