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不久电视新闻时段报道的事,发生在最近的美国。西南公司与史蒂文斯公司之间发生了纠纷。但两家公司没有提起诉讼,而是由两家公司代表掰手腕来决定胜负(纠纷内容我已忘记)。总之两家公司社长对面而坐,卷起袖子痛快地掰了手腕,结果是史蒂文斯公司赢了。不,也许是西南公司赢了(这一点也忘了)。掰手腕定胜负之后的事情更精彩。他们把若真打官司难免要花的1500美元诉讼费凑在一起,捐给了困苦邻里。听着这个故事,尤其看到掰手腕的两家公司那胖胖的、一副好人模样的面容,我久违地、真的久违地畅快地笑了。 如今我们的社会无论看向哪里都没有可笑之事。这是睁大眼睛看守也会被人偷去鼻子的世道,没有笑的余裕。日益膨胀的拜物主义、金钱万能思想制造出人口买卖、儿童绑架、杀人、暴行等无数犯罪地狱,加之经济不景气加重社会不安,要找到那样破格而有人情味的景象并非易事。在冷酷苛薄的社会里不失内心余裕的生活,或许正是人能活得像人的第一个条件。 有这样一个故事。二战期间德国惊讶于敌国英国的顽强底力,研究其力量的秘密何在,结果发现正是英国人所具有的幽默精神。在被德国炮击打出大洞的墙前,英国士兵说:“说这个吗?这是老鼠洞啊。老鼠打出来的老鼠洞。”而德国士兵则一脸正色地说:“这不是老鼠洞,是炮弹打出的洞。”这虽是描绘英国人与德国人差异的漫画,但可以认为,即使在战争的艰难中也不失幽默感的英国士兵的那份余裕,正是他们力量的基础。 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同样是战前的事,以无敌舰队闻名世界的日本海军最高机构中,有一个只从所谓海军大学出身的精英中选拔、培养未来司令官的机构,那里的入学考试相当别致。考官对考生不给喘息之机,事无巨细地连番发问,考生汗流浃背专心作答,忽然考官问:“君刚才是走楼梯上来的吧。”考生一脸茫然答“是”。“楼梯有几级?”“我想是13级。”“说‘我想’?海军军官这么不确定怎么行。”考生正冒着冷汗,这次考官又换了语调问:“墙上贴的注意事项读了吗?”“读了。”“有没有错字或漏字?” 说是荒诞也算荒诞。但考官那些出人意料的提问并非单纯的玩心,而是衡量考生机智与余裕、进而推测其人性宽度的最佳方法。事实上,在任何危急时刻都不失余裕的心,才能具备领会对方意图的洞察力。机智与诙谐源于这样的洞察力,也正是使想象力与创造性成为可能的途径。总之,余裕是一种力量。不轻易轻举、不轻易动摇,应对事态的底力,是明达的智慧,是大器的气度。 这是广为人知的轶事:同样是二战时遭德国入侵的戴高乐一度避居英国,他事事高傲固执令人不快,英国的丘吉尔讥讽道:“你到底凭什么这么傲气?”戴高乐回答说:“我现在除了这份傲气还有什么呢?” 个人、集体、政治、经济、社会,全都像站在百尺竿头一般冷酷苛薄。在光是旁观都令人喘不上气的世道里,大家能不能都各退一步,留些余裕呢?这是一个渴望那种哪怕“戴着斗笠穿皮鞋”般不伦不类却偶尔上演的幽默、破格之趣的世道。
1992-04-19 | 서울경제
[周日清晨] 从容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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