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里 全泽凫先生(77岁)。比起自己的名字“全泽凫”,人们反而更熟悉“吾里先生”这一称呼;如今他退居二线,在YMCA担任名誉总务,作为“Y人”早已为我们所亲近。在如今这个值得尊敬的对象少见的世道里,他被视为受年轻人爱戴与敬重的元老之一。 在故乡咸要川就读永生高普时,他读了费尔巴哈所著《基督教的本质》一书,认为“宗教是鸦片”,沉迷于共产主义并主导学生运动,因此被日警逮捕、入狱4个月。但此后经历巨大的怀疑与思想冲突,他最终转变为彻底的反共主义者,如今更登上了自己曾经那般厌恶的基督教长老之位。全先生还是一位光复后对韩文怀有特别执着、率先推动本国文字普及的所谓在野韩文学者。 他自述,先后担任月刊《新友》《思想界》主编,1957年出任首尔YMCA宗教部长,由此成为Y人。他常通过报纸、广播等,以过人的诙谐和丰富的幽默讲述善言。我们在钟路Y会馆一间三坪左右的狭小办公室里见到了他。那狭小的空间里,一张在牛车轮子上铺了玻璃的趣味式桌子占去了相当部分,而他作为Y人最为敬重的月南 李商在先生的一张褪色照片,孤零零地占据着墙面一角。 曾一度沉迷共产主义 ——今天凌晨起,选举第14届国会议员的投票在全国同时举行。请您在选举日早晨,先对年轻选民说一句嘱托。 ‘我认为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冷嘲主义时代”。这是8·15之后民主化过程中产生的病理现象,我也常把它定义为“7不7无时代”。 所谓“7不”,可举不信、不安、不平、不和、不义、不法、不伦;所谓“7无”,可举无责任、无关心、无诚实、无秩序、无良心、无节制、无慈悲。一句话,我认为冷嘲主义不过是无关心与无责任的产物。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因为即便国会议员再怎么成为嘲笑的对象,如果作为选民的国民放弃为选出更好的人而努力、选择弃权,我们的政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实在令人憋闷、令人痛心。我要强力劝告大家,无论投给谁,都一定要去投票。尤其年轻人放弃投票,只会使我们本就不美的政治现实更加倒退。我殷切期望他们不要丧失这样的信念:只有当他们积极参与投票,这片土地上的真正民主主义才能开花。我再多嘴说一句,希望大家铭记:在这一重要时刻如果又一次背弃投票、选择弃权,这片土地上的民主主义就会后退。’ ——借此机会,也请您对即将当选的贤良们说一句严厉的忠告。 ‘有一次在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主办的以“公明选举与理想的贤良”为主题的演讲中,我曾讲过这样的内容:在神圣的议政讲坛上只会口出恶言的低劣之辈,千万不能选。相反,要选那些承诺“我当选后将大幅削减国会议员所领的岁费”的人,如果有这样的候选人就选他。这只是举个浅显的例子,但实际上,每月各项加起来领取600多万韩元以上岁费的贤良们,怎么能谈抑制月薪几十万韩元的劳动者的工资,又怎么能对过度消费之类的事高谈阔论呢?希望从现在起,就彻底抛弃那种一旦当选便背弃选民、四处逢迎他人的行径,以及一心钻营利权的腐败心理。 要成为学习的贤良 希望国会议员们不要对金钱起贪念,过俭朴的生活,这份衷情想必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还有一点,希望他们始终保持学习的姿态。哪怕读一读丁若镛(朝鲜纯祖时期的人)所著《牧民心书》(指出吏胥的通弊、启发官吏正道的内容)Rado,也希望能由此拓宽对我国民主主义的理解。’ ——您还担任消除地域感情委员会的共同委员长,做这项工作想必感受颇多。问题出在哪里? ‘先说结论,这个问题不是国会议员在国会里再怎么喧闹就能解决的。必须由民间团体积极出面,以理性而非感情来化解。为什么不是国会能处理的事?因为政治人正是把那道沟挖得更深的当事人。当然,地域感情这种大众的破坏性情绪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远可追溯到三国时代、朝鲜朝时期,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地域感情成为决定权力去向的绝对因素。问题在于,无论是国会议员候选人还是总统候选人,票都随着他所属政党、领导人的政治基础位于哪个地区而流动。另一个令人痛心的现象是,常被使用的“地域感情”一词,到过去80年代为止指的是岭南与湖南的对立,而如今却变成了表达湖南与非湖南,或者庆尚道、全罗道、忠清道、江原道之间纷乱展开的政治对决的用语。这里我们不可忽视的是,地域矛盾绝不是出自庆尚道人与全罗道人之间的感情对立这一事实;因此,要打破当前的地域霸权主义与分裂政策,选民在本次选举中就不应计较候选人的出身,而应考虑他将秉持何种理念、施行何种政治来投票。’ 地域性政党不可林立 ——话题转到先生倾注了半生的“Y”运动上吧。您是何时、因何机缘与YMCA结缘的? ‘我原本是基督教信徒,与Y结缘却完全出于偶然,那是我担任《思想界》主编的1957年。当时,我的亲戚、也是我所敬重的天友社创业者全泽瑶先生是Y的理事,有一天他问我愿不愿意担任干事,我当场就答应了。 那时我正受到著名神学家、瑞士图斯大学校长埃米尔·布鲁纳的影响,因此曾熟读他的《正义与社会秩序》一书,甚至还翻译过。而布鲁纳本人就是Y人,这一事实令我深受感动。我想这正是上帝的安排,从那时起便扑上去,努力奔走。’ ——您自1961年起做了15年总务,1975年之后以名誉总务的身份与Y保持关系至今。您认为YMCA运动给我们社会带来了什么影响? ‘Y的思想是“整全的人”(Whole Man)思想,与近来常说的全人教育一脉相承。一般把Y的90年历史划分为光复前的抗日运动、开化的摇篮、民族精英培养、学生及农村运动,以及普世运动(教会合一运动)等,概括起来就是对邻人、社会和祖国的献身服务。真正的Y人绝不会对权力或财富感兴趣。总之,我相信这种精神在我们社会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 ——这期间最艰难的事是什么? ‘是重建在6·25时被共产军撤退时烧毁的YMCA会馆。众所周知,Y的基本理念自创立以来就是独立精神。所以即便盖会馆,也必须靠会员捐款等自身力量筹措。虽然也接受了美国等外国Y的部分援助,但条件是自筹50%以上才予以支援。可是6·25之后,哪有人肯痛快拿钱出来呢?我几乎是走访会员和相关团体去乞讨。 忽视社会奉献令人寒心 位于首尔钟路的现今Y会馆就是这样建起来的,它也是光复后首座以民间募捐建成的建筑。在此过程中,全先生经过长期的法庭斗争,成功收回了光复后被列为敌产而收归国有的小公洞的日据时期建筑,令他领导的Y喜事成双。 YMCA自1903年创立以后,历经开化期与日据时代,展开了启蒙运动、民族运动。6·25之后主要开展救护事业的YMCA,他从60年代中期起将其改组、扩展为社会运动的核心。其成果便是与会员构成一并组织的“高中Y”“大学Y”等俱乐部、“合唱Y”“Y营”,以及“Y市民论坛”“Y市民转达室”的运营等。全先生还举起Y的“民主性发展”与“独立运营”旗帜,摆脱部分特定教派的支配,向整个教会与一般社会开放门户,为Y组织的自由化倾注了心血。 ——您前面简短提到了地域感情问题,您认为我们社会无法融合、趋于僵化或反复陷入混乱的原因何在? ‘许多人说原因在于军事文化,但我的想法有些不同。我认为宗教界负有很大责任。因为宗教没有好好履行其本然的角色。要让国民伦理成形、国民精神得以确立,宗教必须发挥盐的作用。我们不妨回头看看,教会腐败到了何种程度……在西欧,是教会阻止了资本主义的堕落。’ ——先生也是“韩国教会史家”,具体而言,您认为教会的问题点是什么? ‘我是没有教派的人,但令人寒心之处不止一两处。比如教徒的献金中,本该充作社会奉献费的部分,大多被投入到教堂建设上……更令人窒息的是,无许可的神学校超过200多所。据说那种地方还有组织地贩卖毕业证,让人无话可说。人们都说那是利权,总之,我们的教会没有从物量的、制度的、政治的枷锁中脱身,只能令人悲叹。现在说教徒人数有1千万,相当于每4人中就有1人;而过去教徒只有25万的年代,教会却成为核心发起了3·1运动,尽了使命不是吗。我自己也感到有责任,但真的必须重生。’ ——当前我们社会处于政局混沌、经济困难等,说好听些是为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化而经历的过渡期混乱状态。您如何长期展望我们的前途? 首先要尊重国民 ‘先说结论,我持乐观态度。因为我们国民是拥有智慧与勇气的民族。只是要附带一个条件——“若能顺利渡过转型期的这道关口”。我确信今后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所有领域,都会发展到升华了一个层次的阶段。为此,首先必须营造尊重国民的风气。轻视拥有自由与平等这一天赋权利的国民,绝对无法保障国家的未来。我们引以为豪的1988年首尔奥运会,其基本精神我认为也是天·地·人合一的精神。正因为立足于此,世界才产生共鸣,奥运会才能成功举办。另外我还想强调“韩文文化”。因为一个国家的文字发挥着比武器更强大的威力。我们必须怀有珍惜和热爱本国文字的心。’ ——先生的雅号很有趣。取号“吾里”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小时候父亲觉得我可爱这样叫我,结果就成了雅号。我的名字本来就是池“泽”与鸭“凫”嘛。我上头有三位兄长,大哥的名字是“泽满”。父亲取陶渊明的诗句“春水满四泽”中的泽字来配着起名,二哥取池中乌龟嬉戏之意叫“泽龟”,三哥取龙嬉戏之意叫“泽龙”。我的名字“泽凫”,是因为我这个老小像鸭子一样可爱地玩耍而取的;年纪大了以后,想着故乡村庄用汉字标记,就成了“吾里”。可是绿头鸭能随意往来于休战线,我却不知何时才能寻访故乡的村庄,只感到心痛与憋闷。’ 文 卓成万 次长 摄影 赵大衍 记者 吾里 全泽凫 年谱 ·1915年2月12日 生于咸南文川 ·40年 日本东京神学校预科毕业 ·41年 同校本科中退 ·52年 月刊《新友》主编 ·54年 月刊《思想界》主编 ·57年 首尔YMCA宗教部长兼会友部长 ·61年 兼任同会副总务 ·64~75年 同会总务 ·75年 韩文专用国民实践会长 ·76年 国语醇化运动委员会委员长 ·81年 外率会理事(现任) ·82年 基督教百周年纪念事业协会史料分科委员长(现任) ·89年 地域感情消除委员长(现任) (著)月南 李商在、韩国基督教青年会运动史、韩国土生土长信仰山脉等(随笔集)小狗的抗辩、Y人的环球游记等(译)正义与社会秩序、正义与自由
1992-03-24 | 서울경제
[元老说] <9> “年轻人,现在就去投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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