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3-10 | 서울경제

[名著十分钟] 尼布尔著《道德的人与非道德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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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的人所组成的社会,为何却是不道德的?这一问题基于这样的意识:个人所属社会的价值,可能与各个个人所追求的东西存在根本差异。在意识形态盛行的20世纪前半期,尼布尔把这一追问当作自己毕生的课题加以思考。年轻时作为马克思主义者批判自由主义虚伪性的尼布尔,后来与马克思主义诀别,作为基督教现实主义者,专注于探求将不道德社会转变为伦理社会的政治方案。 《道德的人与不道德的社会》正是他对上述追问认真思索的产物。本书的核心主题是,“个人的道德”与“社会的道德”之间存在明显差异,且必须予以区分。在个人伦理中无法容许的事情,在社会判断与国家政策决定中却总能被正当化。个人具有各自的同情心与正义感,甚至具有为他人牺牲的精神,但国家或社会则完全不然。 尼布尔认为,社会比个人更为利己,是因为在社会集团或国家中,由个人利己冲动构成的集体利己心得以表露。个人的利己心单独表现时显得温和,但当它们汇合并作为集体冲动表露时,便相互产生加乘作用而更加露骨。 尼布尔基本上把人理解为共同生活的存在。并把人看作为了彼此共处而趋向正义的理性存在。然而,他虽承认人的理性与道德层面的可能性,却并不对此持乐观态度。相反,他对人的道德可能性持悲观看法,并从现实主义立场而非理想主义观点去寻求替代方案。 尼布尔一方面批判主张通过增进人的理性即可克服不义的理性主义者的逻辑简单化,另一方面也批判宗教理想主义者的主张,即认为凭借纯粹宗教仁爱心的增长便可克服作为一切社会不义根源的人的利己主义。他认为,作为道德的人最宝贵资源之一的理性的增长,确实增加了良心得以发挥作用的机会,但对于它是否因此强化了良心本身的力量,他抱有强烈怀疑。 理性在社会生活中能够抑制利己心之类的个人冲动,但正是那种理性的力量,最终会把社会中个人的利己主义承认为一种正当要素。个人试图在社会中将自身的利己心最大化,而家庭、阶级、民族、国家等一切共同体,都同时成为向这样的个人提供“自我否定”与“自我扩大”机会的场所。 以爱为目的的宗教伦理虽能在自身意志中增进仁慈的情感,但同时,宗教的生命力越大,它就越是成为危及道德的要素。宗教伦理既可以创造道德的感受性,也可以摧毁道德的活力——尼布尔在这一点上提请人们注意。 尼布尔在本书后半部分,以人的理性资源与宗教资源为基础,从现实政治的脉络出发,说明了为追求更大的共同体而扬弃集团之间的冲突、追求共同之善的过程。他认为,社会势力依利害关系大体分化为特权阶级与无产阶级。但与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观不同,他把这种势力化更多地从关系而非阶级的角度来把握。即技术文明的兴起促进了所有权与权力的集中化,这一方面摧毁了所有者的责任感,另一方面则把个别劳动者埋没于大众之中,从而不仅破坏了双方的关系,也破坏了集团内一切人格性关系。 在这一意义上可以说,尼布尔看待社会的视角并非偏袒某一方,而是建立在肯定其历史性、批判性地理解各个集团并加以综合的辩证法认识论之上。他的辩证法社会认识,并不着重关注整体社会中的各集团,而是处理个人的内在与外在世界,以及由个人组成却反而制约个人的社会道德的价值问题。对个人价值的强调,也就是对社会生活与人类存在集体命运的强调,其指向落在社会正义上。因此,尼布尔强烈要求人们承担起不仅在个人层面,也在社会、国家以及国际层面追求正义的责任性。 尼布尔指出了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之间始终存在的紧张矛盾。“由于个人的利益与集团的利益相关联,因此每个个人即便在追求集团利益时也能追求自己的利益。尤其当该个人是一个集团的领导者时,这种间接的利己主义可以发挥可怕的力量。一个集团内富有才能的个人,起初怀着为自己所属共同体的利益无私奉献一生的意愿出发,但他有可能被通过把忠诚转移到该集团内部或更多特权所在的集团而获得的个人报偿所诱惑——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 尼布尔提出的最终替代方案是,开发人所具有的道德资源,教育善意的情感与相互性的态度。他为实现社会正义的美好理想被另一种理性所打碎而深感惋惜,并希望新的理想在开始其事业之前不被理性所摧毁。他的《道德的人与不道德的社会》,在日常生活价值混乱、社会伦理缺失的今日我们的现实中,是一篇让我们再次回顾个人道德与社会伦理现状的迫切之作。 ◇国内译本:现代思想社刊 书评:郑荣国(延世大讲师·比较政治学) ◇莱因霍尔德·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 ▲1892~1971 ▲政治思想家、牧师、神学教授、新闻工作者 ▲代表著作:《道德的人与不道德的社会》《对时代终结的回顾》《超越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