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01-12 | 서울경제

[周日晨思] 自传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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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自传研究者把人们撰写自传的动机或理由分为四类。第一是“自我研究”,第二是“为了子孙后代”,第三是“宗教见证”,第四是“为了乐趣或回忆过去”。实际上历史上著名的自传似乎都能归入这四种类型。 例如奥古斯丁的《忏悔录》无疑是宗教见证,同时也可以说是自我研究之书。因为没有对自身的深刻省察,是写不出那样的自传的。此外,卢梭的《忏悔录》或歌德的《诗与真》一类,则是一种回忆录,其中显然含有“为子孙”传述自己生涯、到了晚年“为回忆过去”而留下记录的用意。 总之,自传是把一生押在某件事上活过来的人,在暮年回忆自己一生的文字,无论何种情形,若对自己的人生没有自信与自豪,是写不出来的。也就是说,当一个人有足够的自信与坦荡,把自己原原本本地全部展露出来也不觉羞耻时,自传才成为可能。因此,写这样的自传的背后,暗含的自我炫示与主张也确实在强烈发挥作用。 格雷厄姆·格林在其自传开篇说过这样的话:“自传只是一种传记而已……也许比传记对事实的扭曲更少,但对事实的取舍却变得非常强烈……” 对事实的取舍变得强烈是什么意思呢?似乎是说,执笔自传者随意把想写的事实与不想写的事实加以分类,把不想写的部分藏在背后,只选取有自信、坦荡的事实来写。总之,若遮掩隐私、随意挑出光彩的部分来美化生涯,还能否称为真正意义上的自传,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无论如何,以自己的方式勤勉度过一生的人,把从生涯中得到的各种经验、知识、人生观写入自传出版,是常有的事;这类体验式告白并非虚构,读者能直接听到执笔者的真声,凭这种真实性,比任何修养类书籍都更能给读者以鲜活的感动,有时也成为很好的指南。 例如前不久某集团总裁出版的《世界很大,要做的事很多》,或最近成为话题的《有磨难但无挫折》等,都是很好的例子。另外,虽然不是自传,但以言与文为业的金某人创造出新流行语的时事漫评,也都能直接听到执笔者诚实而辛辣的真声,凭着他们所面对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这种同质的真实性,形成多样的读者层并广受欢迎。这些都是按自己信念活过来的人对自身人生的坦荡公开,是有意义的建言,相信会成为后学的良好指南。 不过这里再稍稍多引用一点格雷厄姆·格林的话。他说:“……而自传是一种想给混乱的经验内容赋予某种秩序的欲求,还有一种是有所图谋的好奇心。”前一句容易理解,但后一句“有所图谋的好奇心”究竟是什么,令人费解。 最近有报道正式传出,《有磨难……》的作者郑某已完全退出企业,构筑了进军政界的构想。这是为了什么而进军政界?是此前对政治的失望使他自己跳进那个场子?还是为保护自己企业的权力意志?宣布太平洋时代的金某人也传出抛弃此前操守、挑战大权的烟幕之说。我们有句俗语说,骑了马就想有人牵马。还有讽世之语说,赚了钱就买房、买车、买这买那,然后败落。倘若自传或社会评论书不只是在一条路上勤勉生活过来的人的回忆录或忧国之情,而是“有所图谋”的目的意识之物,是为挑战所谓野望而打的前哨战式的导弹,那么现代自传的模式除了前述四种类型之外,似乎还得加上作为“有所图谋”手段的另一种新模式。一种颠覆了迄今所有自传所具有的纯粹意义与价值、并不怎么美好的第五种模式……。这是令人苦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