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七岁’还要吃奶……缠得那么厉害,得有人把他背出去,大家才想得起摆上饭桌围坐下来。” 每逢闲谈时母亲用浓重的咸镜道口音说的这些话,至今仍清晰在耳。 以我的记忆,吃到七岁的奶是什么味道,又怎样缠着要,全然茫然无着。只有一件事,是我朦胧忆起的母亲的模样。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将熄未熄地明灭着又复燃的奇异记忆。 ……那是初夏吧,洋槐花似正盛开。我在村口外的林荫路旁,蹲着望向大路那边。想着母亲会不会回来。在家里哭累了,便出来迎接。在那洒满阳光的路上,母亲忽然出现了。只记得耀眼的阳光和头上顶着什么东西的母亲的身影,至于她从大路的何处、以怎样的步态走来,这些前后顺序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黑发、圆圆的脸上绽开的笑容大步走近,握住了我的手。 我偶尔说起这段奇异的记忆时,母亲说那是我五岁的时候(那时母亲二十九岁)。说我不记得七岁还吃奶,却记得这个……我问是不是记错了,母亲说她头上顶的是手摇缝纫机,所以绝不会错。 这记忆中母亲的脸,被牵着手仰望的那个高度,或许正是母亲与我之间最自然的位置——此后漫长岁月里我常这样想。也想过,或许正是那样的回忆,在我身处危险关头时唤起安定,让我重新站起…… 母亲的手摇缝纫机。为撑起被父亲(三十九岁去世)的酒喝空了底的家计,母亲决心接针线活计。 母亲去世已18年。寒食、中秋、生日、忌日等,一年四五次去母亲的墓地(济州大学附近的基督教墓园)献上花束。 (……一生为自己无学而愤懑的母亲。叮嘱不要与邻人争执、不要说别人家孩子的坏话、切忌贪心的母亲。盖马高原的兴原之地、二战、南下、首尔、六二五、济州岛……那艰险的行程……却从不把辛苦显露在脸上的母亲。手艺好、针线好,喜欢栽种半支莲、牵牛花、一串红的母亲……在患病之前,为何一次也没能给她进补一副药呢……) 用水壶带来的水润湿碑身(基督教人李合顺〈1900~1973〉),肃然而立。
1992-01-08 | 서울경제
我的母亲 崔玄植(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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