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大儒退溪说过,学者理应把志向放在“立言垂后”上。而与他并称双璧的栗谷却教导说“修己治人、立言”……主张学者不应踏入政界的退溪教导说,只应通过著述为后世垂范;而栗谷则看重经纶之志,认为著述到晚年再做也可以。我的志向虽不及他们,但归根结底我似乎是遵循了栗谷之志……’ 曾历任首尔大学校长、文教部长官、大韩教联会长等职,在自由党时期又因他人之意短暂涉足与自身气质不合的政治(第五届民议员),如今作为学术院终身会员静静整理余生的、今年96岁的元老物理学家兼教育家——东云崔奎南博士。 在前期大学入学考试热潮之后,后期大学入学考试的热度也开始缓缓升温的去年12月31日上午,记者造访了他位于青坡洞的家。 或许是因为重感冒,他略显气喘、面带疲态,但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下那清朗的嗓音,仿佛面对讲坛上的老教授;除了老年人常见的听力障碍和轻微手抖,足以让人怀疑他再过四年就将满百岁的年纪。 应在首尔大学设夜学部 ——您感冒似乎很重。 ‘已经难受好几天了。也许是又长了一岁,身体也不如从前……每月两次的高尔夫,一年前起就不能亲自下场,只能勉强参加运动后的聚餐了。’ ——还有别的为健康而做的运动吗? ‘除了早晨起来在院子里走走,没有别的。要说有,就是睡得足吧……一天睡眠时间有十五个小时。此外就是少吃、按本分生活,过“安分知足”的日子,这就是全部。’ ——最近常与哪些人来往? ‘是我担任了约20年会长的高尔夫聚会长寿会的会员们。尹致瑛、宋仁相、李东宁等……除此之外就是我所在的贞洞教会的教友们。’ ——最近是入学考试季节,所有人的关心似乎都集中在教育问题上。对包括大学入学考试在内的我国教育现状,您有什么感受? ‘圣经里有“凯撒的物当归给凯撒”这句话。教育法里也有规定,但我一贯主张,学生选拔权和毕业相关事项应归还给校长、院长。另一件让我总感到憋闷的事,是为什么首尔大学不设夜学部。晚上去看,首尔大学的校园一片漆黑。教室、研究室都是……首尔大学漆黑,就意味着大韩民国漆黑。现在也还不晚。应该设夜学部,实行二部制。大学入学考试每年有50万人落榜……老师们讲课讲10小时、15小时就行了。讲到倒下死了又怎样?我相信,有了老师们这样的决心,当首尔大学校园灯火通明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前路才会有更好的希望。美国也是这么做的,凭什么说我们做不到。’ ——作为我国首位物理学博士,您最关心的科学技术教育应该怎么办? ‘过去我国的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出口的优惠扶持和源于丰富人力资源的低工资政策,也就是劳动密集型政策。但现在不同了。当务之急是培育科学技术和英才教育。为此,第一,需要准确确认我国科学技术在国际上的现有位置,同时精密调查研究哪些领域要靠自力开发、哪些领域要依赖外国技术,并迫切需要对此制定综合对策。第二,我想强调,必须明确掌握我国产业所需要的技术人力,明确掌握技术人员的实力和意识结构。要抛弃笼统地认为单凭钱就能解决一切的想法。 应优待技术人员 第三,我认为在外来文化中,没有比科学文化更落后的领域,必须尽快努力把外国技术化为自身体质、实现本土化。为此必须大幅强化基础科学领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具备自主的科学根基。总之,不要只想着采摘技术和果实,而要给根施肥,让养分延伸到枝上,长出叶子,树木茂盛,人能在树下休息。要做到这一点,基础科学的发展是必需的……第四,为技术人员进入社会创造社会风气很重要。不问情由一味录用大学毕业生的社会风气,以及技术人员在一般行政职之下无法伸展的行政机构,都必须纠正。特别要给工业高中出身者以明天的梦想,不仅要保障晚年生活,还要给技术人员进入领导阶层的机会。我认为,以这四点为基础的科学技术教育是当务之急。’ 东云小时候的绰号是“爱追根究底”。上专门学校时被称为“不耻下问”,在美国留学时被叫作“苦干者”(Hard Worker)。这是因为从顽童时代直到长大成人,一旦产生疑问,他就不停探究,直到得出明快答案,有着这样执着的秉性。 他从延专毕业(1926年)后立即赴美,在那里经卫斯理安大学,于密歇根大学研究生院成为韩国人中的首位物理学博士。取得学位的次年,即33年,东云匆匆回国,开始在这片土地上首次介绍包括量子论、量子力学、原子物理等在内的新物理学。然而他的讲坛生活在48年出任文教部首任科学局长时一度中断。这时他在景福宫举办了第一届科学展览会,至今难忘。50年成为文教部次官的他,次年又以首尔大学校长身份回到Sangatop,任职五年。随后又转到文教部,坐上长官之位。那是56年和57年两年。东云涉足政治这一“外道”,正是在这个时候。 ‘从文教部长官位置上被赶下来后,我打算去首尔大学当物理系主任教授,正在准备。有一天李起鹏给我打来电话,说让我到半岛酒店他的办公室去。我去了,他一开口就说:“你得代替我去西大门乙区,跟金山较量一下。这是党的决定。”我知道是谁把我从长官位置上赶下来的,哪能痛快答应呢。于是我冲他说了一句,别干那种甜的就吞、苦的就吐的事,说完就出来了。 中断研究生活之恨 傍晚我打算避到仁川去,刚出门,我的学生、内务次官就找上门来,说都已经广播说您要参选了,您还要去哪儿,请进去吧。过一会儿连警察署长也跑来,又劝又哄又恳求。我就是这样被拉出去参选的。’ 在激烈的选战之后,他以7000票之差当选,据说在首尔16个选区中,他是执政党候选人中唯一的生存者。 ‘照我本意,倒希望落选好回大学去,可凌晨5点太太过来说,当选了。当时还听说赵炳玉博士说过“那个人商品好,卖出去了”。进了国会后,说我英语好,就让我当外务委员长。’ 实际上,东云在与记者会面期间不时使用英语,而且以不像百岁老人的准确语调和发音,讲得一口出色的英语。 ——可是文教部长官的位置为什么那么快就辞去了? ‘嗯,那个干了大约2年。那时候是李瑄根长官因韩文风波突然辞职,两个月都没找到接任者的时候。所以据说李博士讲,哪怕是军人也推荐上来,似乎有人推荐了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我是以不再提出韩文问题为条件入阁的。可是在“6·8选举”前,自由党干部们拿着各道教育厅长名单来,要我全部换掉。我拒绝了。接着他们又叫我入党,这个我也拒绝了。所以大概是嫌我太硬,就把我的脑袋摘了吧……’ ——有没有什么遗憾? ‘怎么会没有,多得是……其中最大的一件,是32年在美国密歇根大学拿到学位后,为什么立刻就回国了呢。当时若再继续研究七八年,本来能做出对世界有贡献的成果。满足于博士学位就匆匆回国,实在让我后悔不已……’ 需要重新出发的意志 ——对最近的世事,您有什么感想? ‘在我看来,举办奥运会的87~88年,恐怕是我国经济顺差最好的时候。可那时的经常项目顺差后来怎么样了?挥霍一空,坐在了债务堆上。必须清醒。我到现在还盖着2万韩元的被子睡觉,可盖20万韩元、200万韩元被子的那种奢侈过度消费,现在必须扬弃。政府也要更加紧缩,要有重新出发的意志;还有一点,我想从教育者的立场下个结论。是核心家庭问题,核心家庭是好的。当然说的是物理上的核心家庭。10个人20个人没法住在一起。但化学上、精神上的核心家庭我不赞成。自古以来我国不就是东方礼仪之国吗。一句话,我们是懂得“礼义廉耻”的国民,而这种道德性落到地上,让我心痛。中国古代有个叫管仲的人说过:“礼节、义理、清廉和知耻,这礼义廉耻是支撑国家的国之四维,也就是四条绳索。”可经济、政治、社会各个领域都在丢掉它……必须尽快重建礼义廉耻。没有礼义廉耻的国会,没有礼义廉耻的经济界,变成贼窝也是理所当然的。’ ——东云这个雅号是谁以什么含意取的? ‘是身为汉学家的先父以“东国巨星/明万里/云乡甘雨/兹群生”的宏大寓意取的。’ ——如果有想对年轻人说的话,会是什么? ‘青春不会再来。要不错过青春的机会,按自己的天资和特长去发挥。考上首尔大学不必狂喜,没考上也不必沮丧。按自己的方式发展上帝所赐的特长和天资,尽忠尽责地服务就好。现在不是学生们喧闹的时候。我自己是半工半读出来的人,但希望年轻人务必立志,并牢记“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只要立志,就能按那志向成功。 立志方能成功 ——平素的生活信条和座右铭是什么? ‘就是刚才说的“有志者事竟成”(有志之人必能成就),我以此为座右铭。这是85年前我考入松都高普前身韩英书院时,当时的校长尹致旲先生写给我的。还有,我自己的事自己做。现在只要力气够,我就打扫卫生,下雪就清扫院子里的积雪,被褥自己铺自己叠。我也常对子女说:“不要做牙齿,要做舌头;牙齿会掉,舌头能长久。”还强调心要宽厚。心里安宁,不就健康了吗。’ 当被问到余生里想做什么时,东云笑着说:‘除了安静地死去,还有什么事可做呢。’但他又像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我的老伴(蔡善叶,前梨花女子大学教授、声乐家)5年前去世了……’,随后一时陷入悲伤的思绪。 东云是每逢主日必到的贞洞教会元老劝士。36年前从首尔大学校长职位退下时置下的这座房子里,他与儿子永准(50岁)夫妇一起过着安贫乐道的日子,身上浓浓地散发着一种与年龄无关、如人生达观般的幽深气息。 文·卓成万次长 摄影·张钟哲记者 年谱 ·1898.1.26 生于开城 ·26年 延专数物科毕业 ·29年 美国卫斯理安大学毕业 ·32年 理学博士(美国密歇根大学) ·47年 首尔大学教授 ·51年 首尔大学校长 ·56年 文教部长官 ·58年 第五届民议员 ·66年 KST创立首任筹备委员长 ·66年 学术院元老会员(现任) ·66年 韩国气象协会首任会长 (著作)《原子》、《你与原子》、《东云论集》、《事实是求 科学思想》
1992-01-04 | 서울경제
元老有话说 <道谷 金兑庭> <1> "让校园亮起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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