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12-18 | 金聖哉

[我的母亲] 举起教鞭却只含泪… 金圣哉(出版人·一志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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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时,我从未在铺了油纸地板的房间里睡过觉。因为六岁时搬到新义州贫民村的那间小屋,房间地面只铺着席子。我第一次领略那光滑油纸地板的滋味,是到首尔景福中学求学、住进宿舍之后。 母亲往灶膛里放锯末、转动风箱烧火做饭,总在那席子上铺一张水泥袋摆饭桌。因此家人围坐在水泥袋周围默默吃饭,父亲偶尔打破沉默说些空话,但我年幼的心也不愿意去听。因为他不止一两次说过“不久就会过上好日子”。母亲通常也毫无反应。被骗得太多,也只能如此。母亲只是向我们投来温暖的目光。因为全家人都知道,母亲是走遍村里村外,好不容易凑到钱才买来晚饭的。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在后院一下一下地拍打小鸡,顽皮地戏弄它们。买米回来的母亲看到这一幕,责骂说小鸡会被弄死,我却不听。一向慈祥的母亲从厨房拿了细枝出来,我不但不停手,反而把那细枝夺了过去。如此荒唐的事,母亲眼里也只是泛起泪光。母亲从未大声喊叫,也从未撒泼发怒。 母亲是一位地位相当的武官之女。听说在首尔斋洞那如宫殿般的宅子里,她直到快十岁还常被女仆背着。看来是娇养长大的。这样的人嫁过来后,却过上了完全不同的生活。父亲偶尔也挣到过钱,但家计大多靠母亲做针线活维持。即便如此,我也从未见她责怪父亲。母亲手艺好,活计从不间断,但仅凭这些也无法摆脱贫困的枷锁。 姐姐去梨花女专求学之前当过小学教师,接着放弃升学的我也执起教鞭,家境虽稍有好转,但母亲那满含忧愁的脸庞却未曾真正舒展。 默默承受苦难岁月的母亲。那份苦难,我又怎能尽数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