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两件极具对比性的历史事件同时发生。就在欧洲共同体(EC)12国首脑签署条约、催生欧洲联盟、走向一体化之时,构成苏维埃联邦即苏联的12个共和国却开始走向联邦解体,于是存续了74年的苏联事实上消亡了。 欧洲共同体成员国大体上都是把自由民主主义与资本主义健康发展起来的国家。它们通过不断的改革与开放,努力建设让人能像人一样生活的社会,如今在民主、繁荣与福利的共同基础上,正在创造欧洲一体化这一巨大的新历史。 与之相反,以解体和消亡告终的苏联,是标榜共产主义与一党独裁体制的代表性国家。压制与封闭是社会控制的基本准则,于是人性枯萎、只有被制成标本的人生活其中的荒凉生存之地,就是苏联,最终它从内部崩塌了下来。 面对这种对比,并非要刻意展开意识形态优劣比较论。也不是要强调战后世界史以资本主义的胜利和共产主义的失败告终。只是把呈现出来的现实加以整理,便是如此。 在此我们不禁思考,苏联这一"大帝国"崩溃的原因是什么。赫鲁晓夫曾对美国高喊《我们要把你们埋进地里》,断言苏联必胜,而这个据称将"永生不灭"的国家,为何如此虚妄地终结了。 答案可以从现在回想起来无疑是大预言家的安德烈·阿马尔里克所著《苏联能存续到1984年吗?》中找到。他是勃列日涅夫政权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反体制知识分子群体中的一员,他指出苏联官僚统治体制的僵化以及无视人性的一党独裁体制的整齐划一,耗尽了苏联人的活力,并由此提出疑问:一个只会像机器一样运转、被制成标本的人构成的社会,能够继续存续下去吗。 基于这样的疑问,阿马尔里克预言苏联已深深陷入毁灭的危机,无法存续到1984年——这一年份当然取自预告完美独裁国家出现的乔治·奥威尔的小说。勃列日涅夫政权以驱逐出国的形式对阿马尔里克进行了报复,但先知的预言算是应验了。 人们说苏联解体好像是最近一两年间才被预告的,但回头想想,正如阿马尔里克的例子所显示的,对其可能性的警告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发出。重新翻阅70年代后期西方权威苏联问题专家所写的文章,会再次为他们诊断之精准而拍膝称叹。他们分析认为80年代苏联将迎来"严酷的考验",苏维埃体制本身将被磨损,因此勃列日涅夫及其后继者将成为管理苏联解体的不幸统治者。 哥伦比亚大学的比亚勒教授便是其代表人物。出身波兰共产党干部的他,在戈尔巴乔夫登上苏联最高权力者之位时,就认为戈尔巴乔夫极有可能正是那个不幸的管理者。 布热津斯基教授的诊断同样被现实证明是准确的。读他的名著《大失败》,仿佛在看最近几年苏联和东欧所发生之事的重放胶片。正如他所预言的,苏联正以各个民族为中心解体。 在此,我们透过苏联这面镜子看到北韩。无论如何,北韩是作为"小苏联"起步的体制。金日成是"小斯大林",以斯大林主义的理论与方式统治着"小苏联"。 在东欧,"小斯大林"们全被清除,"小苏联"们消失了。北韩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吗。 我们不希望北韩出现"某一天突然"式的崩溃。正如苏联的突然解体对其邻国、对世界局势构成新的巨大不安,北韩的剧变式崩溃首先会对整个朝鲜半岛成为不可取的动摇因素。 因此我们希望北韩稳定、有序地分阶段变化。若北韩走上那样的道路,它就能在克服内外困难的同时,与我们大韩民国一起推进南北对话。 这正是北韩领导层应从苏联崩溃中汲取的教训。如果从体制磨损被预告的70年代起就走上改革开放之路,苏联就不会陷入今天这样的命运。看到苏联解体,不应想《贸然走改革开放之路就会亡国》,而最好想《错过改革开放的时机,最终就会从内部崩塌》。
1991-12-12 | 金學俊
[投稿]苏联解体的教训 金学俊(总统政策调查辅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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