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12-03 | 李勇雄

苏联联邦是否崩塌<上> 凝聚力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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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正在崩溃。或许是因为曾作为社会主义宗主国一度号令世界,其崩溃之声过于喧嚣,进展过程也极为不安。 前景难以确定的迷雾政局持续之久令人觉得过分。乌克兰共和国的独立已被视为确定无疑,但对于联邦体制能否维持,乐观论至今尚未完全消失。人们在国内外都强烈期望苏联以联邦体制维持下去总归是好事。因为苏联这一共同体的消亡,将给全世界带来难以估量的巨大考验。当然,苏联各共和国所经历的痛苦也将达到不容忽视的程度。 然而问题在于,构成苏联的大小成员并未以刀锋般锐利的逻辑为未来做准备,而是日益陷入共和国利己主义和机会主义之中。 最初在今年8月政变失败之后,国内外舆论中颇具说服力的主张是:苏联15个共和国难以独自生存,至少在经济上不得不被捆绑为“一个共同体”。但波罗的海三国已获得独立,继俄罗斯共和国之后的第二大共和国乌克兰也在1日举行的全民公投中决定独立。更为严重的是,一直以强硬口吻承诺“完全独立”的最高会议议长克拉夫丘克击败其他5名总统候选人、掌握大权已成定局,与联邦政府妥协的可能性因此大为减少。 投票之前,针对戈尔巴乔夫警告乌克兰“若强行独立将遭遇巨大灾难”,克拉夫丘克议长嗤之以鼻,称“他没有权利作出这样的发言”。 对于乌克兰独立将引发类似南斯拉夫事态的混乱这一担忧,他也以“毫无根据的主张”予以驳斥。克拉夫丘克反而强调,苏联最大的共和国俄罗斯很快将承认乌克兰的独立决定,戈尔巴乔夫维持联邦的努力今后将得不到友军。 在他看来,美国和欧共体虽然态度含糊,但也已隐约暗示承认独立,这让他颇有自信。 戈尔巴乔夫总统就乌克兰的这一动向强调:“如果我们开始分裂,这一过程将极为痛苦,在当前形势下将成为灾难。”他并主张:“乌克兰若强行独立,不仅联邦,其自身也将承受巨大灾难。” 然而问题在于,乌克兰对这种灾难可能性评价过轻。强行独立后6个月内确实可能真的遭遇巨大困难。但至少在浪费3个月至6个月甚至1年这段绝不算短的时间之后,苏联各共和国即便痛彻地认识到独立的代价过于巨大,很可能也已为时太晚。到那时,各共和国恐怕只能各自突进来解决自身的灾难。因此,苏联联邦能否维持必须在今后1至2个月内有个结果。乐观论至今并非完全没有。但不能否认,随着时间流逝事态愈发悲观。与此同时,世纪风云人物戈尔巴乔夫的命运也逐渐被逼入死胡同。 美国总统布什上月30日通过电话向戈尔巴乔夫传达了“不必过于担心”的意思,但西方媒体分析认为那态度相当冷淡。 此外,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局长盖茨发表了戈尔巴乔夫“将在今年内下台”的爆炸性言论,间接透露了白宫的看法。 政变传闻也甚为盛行。不仅普通国民,连再度被任用为外长的谢瓦尔德纳泽,甚至戈尔巴乔夫本人口中也流出政变之说。 美国驻苏大使罗伯特·斯特劳斯同样主张:“无法否认政变的可能性,若政变再次发生,方式可能与此前完全不同。”意即如果军人们没有供给家人的粮食、没有可回的住房,就很可能被煽动者所利用。这是对可能行使更高强度武力的担忧。斯特劳斯大使也是乐观论者之一,认为苏联能克服这些困难,在6个月至1年内结成新的联邦体。既乐观又悲观、既悲观又不得不乐观,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正是今日苏联的面貌。 总之,除非把戈尔巴乔夫推上树梢再猛力摇晃的俄罗斯共和国总统叶利钦的政治举动出现明显变化,否则不仅戈尔巴乔夫本人,苏联联邦的命运也无疑正被推向风中残烛般的危机。 叶利钦先是切断对联邦政府的财政支援予以致命打击,上月30日又决定恢复支援,使中央政府权威扫地,率先把本已步履维艰的新联邦讨论空谈化。370多万军人虽然可能领到12月的月薪,但在俄罗斯共和国与联邦政府对立的漩涡中感到生存权受到威胁,这实在是大问题。 在政变传闻盛行之中,对其主体却没有明确的预测。政变主体可能是保守共产势力,也可能是戈尔巴乔夫的亲卫势力,还可能是极右民族主义者。 更多政变对苏联的未来毫无帮助这一点也是明确的,但不能否认,苏联政治的逻辑正逐渐由对话与妥协转向实力较量。 除非在今年内达成维持联邦的戏剧性妥协,苏联极有可能陷入难以想象的大混乱,好不容易品尝到后冷战和平的世界局势也将不得不再次经历巨大变化。 【李勇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