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11-27 | 李慶成

[我的母亲] 李庆成(美术评论家·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旧病发作疼痛时总说“背我一下”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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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是一位平凡的女性。小时候看户籍抄本,她连名字都没有,只写着姓陈。后来加了“宝贝”这个名字,便成了陈宝贝。父亲彻头彻尾是个生意人,对我的教育并不怎么上心,只要我做他事业的继承人。因此我的教育费可以说全部出自母亲的私房钱。 我自然亲近母亲。尽管我是七个兄弟姐妹中的长子,母亲却被我一人独占。在家时自不必说,她去邻家时我也必定跟着。可以说,我是在母亲的裙摆边长大的。 母亲是我的一切,离开母亲我无法想象自己。因此,我虽是男性,却有许多女性化的成分,中性的性格也源于这种恋母情结。 1930年代战争爆发、生活困窘,父亲的生意也不顺,我的东京留学不得不放弃。当时为我出钱的也是母亲。她在约三年间陆续给了我当时的一万元。也就是说,让我上到大学、供我读书的不是父亲,而是母亲。 母亲于1938年12月因子宫癌去世。患癌后受了三年病痛折磨,那段回忆是我一生中最黯淡的。每逢疼痛发作,哪怕是深夜也得跑去医院请来医生,打止痛针。 她瘦得只剩骨头,家里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我独自在房里睡着时,母亲会大声喊我,撒娇般要我背她。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约六个月。当时我是大学毕业班,本该参加毕业考试,但因母亲病危而回到仁川。就这样半年后母亲终于去世,在此两个月前,因邻里天主教徒的劝说,也出于“反正好事总是好的”这一想法,她从一位名叫塞菲娜的修女那里受了洗,母亲去世后在教堂举行了葬礼弥撒。这成为我皈依天主教的一个契机。 到了东京,一想起母亲我就跑去教堂参加弥撒。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近三年,我终于抱着要去母亲所在之处的念头受了洗。有恋母情结的我永远是母亲的孩子,母亲温暖的爱与慈祥的身影贯穿我的一生,持续产生影响。如今母亲安眠于仁川石南洞的天主教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