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山,对我都是思念。所以我一有空就登山,在山谷的树林、岩石、溪流、山风与鸟鸣之中,抖落沾在我血肉与灵魂上的世俗尘埃。 更何况,如今人们生活的地方无一处安好,而我整日不得歇息地在尘土中奔来奔去,那仿佛能一直刷洗到胸膛最深处的清凉山间空气,若不是救命的生命之水,又是什么呢。 况且我想登的山也并不在遥不可及的远处,只要有心,随时都能拔腿上路的秀丽山峦就散落在首尔周边;稍远一些的,只要跑三四个小时便可抵达,那里也矗立着撑起天空的名山。在首尔的村落与街巷间徘徊的粗糙生活的层层曲折,能在那清清晨山的寂静中洗净归来;把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带来的无人知晓的遗憾,埋进脚尖前满地的落叶里,一步一步登上秋山——那份含蓄的喜悦,是在别处难以轻易获得的。 因此我时常毫不犹豫地劝朋友们去登山,实际上也毫不犹豫地推着朋友的背一起上山。这么一来,如今甚至组成了登山朋友的聚会,随着岁月流转人数也大为增加,会员们连家人一起登山时,竟有超过四五百人的时候。当然,这个业余登山团体取名为“阳川山岳会”,如今这个名字知道的人都已知道。 这个阳川山岳会正式组织起来登山已经过去三年多,至今一次也未曾间断,每月坚持登山;说远近山峦中有名的山大多都已登过,也不算过分。 作为这样一个庞大登山团体中的一员,如今即便成群结队登山,我仍常常重新感到惊讶的是:当我与山相对而立、当我的衣襟拂过山脚时,我无可避免地意识到,在山面前我是孤独一人。 无论如何,在深林与山影之中,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是孤身一人,这不正是自我省察的瞬间,同时也是审视自己对世俗之罪的羞愧的瞬间吗。 怀着这样的心意,我常抽出时间上山。上个月,我也与总像影子一样同行登山的金正极(70·地区党部副委员长)、李连洙(52·经商)、张珉焕(55·宗教人士)、崔凡植(45·商业)、吴仁善(46·同上)等阳川山岳会会员一同去了江华岛的摩尼山,前一个月则去了江原道三岳山。而本月,早就与会员们约定要清晨登上近处的冠岳山。 虽然我并不是把性命托付在长绳末端、汗流浃背攀爬险峻岩壁悬崖的专业登山家,只是把简便的午餐饭盒塞进小背包、像郊游般轻松往返的登山客,但我在山中度过的一日行程,仍作为久久难忘的喜悦静静积蓄在我体内,而且这些喜悦让我能够从容地扛住艰难的日常,这是多么好的事。 何止如此。与反复一同上山下山的人们,如今已成为难以分开的亲近邻人;在这黄土小径、那枫树林间窄路上遇见的陌生人,也能在寒暄的一瞬间成为倾吐心声的朋友。与眼下这片狭小土地上摩肩接踵、喧嚷不已的世俗相比,山难道不正是懂得珍视人的地方吗。 所以我极易被山诱惑,把山当作我的思念而活着。而且,正如世事再怎么变化,山始终以那副模样立在那里,我的思念也永远以那副模样留在那里。
[照片] ◇去年3月1日攀登龙门山时的阳川山岳会会员及其子女。后排第四人为笔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