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11-01 | 朴丁三

朝鲜·朝鲜人·朝鲜经济 —平壤停留四天三夜 <5> 自给经济的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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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入住的百花园招待所浴室里,摆放的不是一次性剃须刀,而是理发店使用的传统剃刀。一个出口尖端科技武器飞毛腿导弹的国家,在只接待国宾的迎宾馆洗手台上却只能摆放传统剃刀,这赤裸裸地显示了今日朝鲜经济的现实。 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的开发理论,把优先建设重工业、然后通过设备资料供给向消费品等轻工业领域扩散的原则视为金科玉律。然而,在市场自动调节功能瘫痪、只依赖中央供给计划和配给制的结果下,重工业优先主义使产业间的均衡发展无法实现,在民需部门形成了纽扣与扣眼对不上的畸形产业结构。 社会主义经济开发的理想型还是彻底的自给经济体制。按照国际比较生产优势论的分工式发展理论被视为帝国主义掠夺的源头,在此前提下彻底坚持以经济单位(国家)为单位的自给原则。特别是在“思想、技术、文化都要按主体的要求”这一口号盛行之下,正如驻平壤苏联电视台特派记者别洛夫·波斯坦钦所言,朝鲜是地球上最完备的社会主义国家,其主体性自立民族经济建设既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教义,也是对韩国依赖外部势力的经济发展的自尊与辩解。 去年10月第二次平壤会谈时,韩国采访团一致报道称,百花园招待所洗手台上摆着日本产一次性剃须刀,房间里放着日本National电视机和日立冰箱。正因为这些报道,本次第四次会谈中,记者住处摆放的是传统剃刀、撕掉商标的冰箱,以及用红漆写着“金达莱”的国籍不明的电视机。飞毛腿导弹出口国却无法生产一次性剃须刀,对外技术与资本交流被主体性自立经济的陷阱所困,这就是今日朝鲜经济的困境。 然而,朝鲜当局劝说人民:为建设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为防备外部势力侵略,在优先发展重工业和军需产业期间,请忍耐消费欲求——这种说服今后恐怕难以长期奏效。因为不仅苏联、东欧社会主义的崩溃与中国的开放政策等世界史潮流如此,记者还看到朝鲜居民对南朝鲜的摄像机和录音机感到新奇,并对太阳镜、手表、电子计算器等满怀渴望的目光。 朝鲜当局者内心对韩国的经济交流提议,比对驻韩美军和核武器更为恐惧。尽管韩国政府一再正式否认,朝鲜当局仍称“韩国的朝鲜开放及改革诱导论”就是吸收统一论,表现出神经过敏的反应。第一次会谈开始前,延亨默总理即作出前提称“本次会谈不能成为经济会谈”;第二次会谈后的记者会上,北方发言人安炳洙强调“韩国方面提案原则中的人员、物资、信息交流不能成为原则”。 即使惧怕自南方涌上来的经济开放浪潮,朝鲜当局似乎也不会永远固守目前的封闭经济体制。相反,除韩国之外的其他西方国家的经济交流对其执政体制风险负担较小,因此有明显迹象显示其反而想尽快接受。本次南北高级会谈代表、对外经济事业部副部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强调:“目前朝日建交会谈正以先正常化、后讨论赔偿金的方式进行,我确信会谈后日本方面必定会向朝鲜支付赔偿金”,并表示“即使在朝日建交之前,朝鲜方面也欢迎日本的投资,这完全取决于日本方面的决心”。尽管如此渴望引进外资,金正宇代表却唯独对韩国的经济合作坚持“应与政治、军事会谈进程同步讨论”的立场,似乎确信韩国的经济合作资金上沾有破坏体制的毒药。只是对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正在推进的图们江经济特区那样的地区性有限投资,他坚持不拒绝韩国合作的立场。 另一方面,南方采访团的引导员中,一位自称在社会科学研究院经济部工作的李七星表示:“目前朝鲜经济的课题是把战后建设的旧式固定设备投资更新为生产效率高的新式设备,但因财源不足而陷入困难”,并承认这一点,同时请求记者“请说明引进海外资本是借款好,还是合资投资好,各有什么优缺点”。 韩国可以在朝鲜经济需要的部门进行合作,而这种合作中含有强化双方体制的补药,而非削弱朝鲜的毒药——南方应让北方确信这一点,并付诸实践。【特派记者朴丁三】 [照片] ◇朝鲜方面为建设落后的经济而渴望外资,却唯独把来自南方的经济合作提议视为体制崩溃的毒药,坚决予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