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句话流行过一阵:“顾客是王,消费是美德”。若消费是美德,那么节约也可能被说成是恶德。然而每当想起这句话,我总会想到我的母亲。因为我敢说,以节省和积攒度过80年一生、后往天堂去的我的母亲,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人。 作为大户人家的长媳,手中握着十几串大小钥匙,我的母亲却不识奢侈,把我们六兄妹养大。 小学毕业后我离开故乡,就读光州西中期间过着寄宿生活。因此衣物要自己洗,但破了洞的袜子实在没办法,只能积攒起来,到假日或放假时塞进行李带回去。母亲把那些袜子洗了晾在晒衣绳上,像万国旗一样,周围的人甚至笑话说富家太太太吝啬。 然而母亲一到夜里就把旧灯泡套进袜子里缝补洞口,常常彻夜少眠。我的母亲是初更就爱睡的人,常常一边点头打瞌睡,一边缝补那么多袜子。 另一方面,香油瓶和糖罐是决不轻易交给下人的。那年头糖很珍贵,母亲把它收在内室的阁楼上,亲手只取出够用的量。年幼的我们三兄弟为了偷偷拿那糖塞满嘴的乐趣,还干过偷偷爬进阁楼门的顽童把戏。 我母亲的内裤简直像兴夫媳妇的裙子。那是用父亲穿旧丢弃的绸裤,用别的布料缝补拼接再生的衣服,自然如此。我们说难看劝她别穿,她便瞪眼说:能遮住皮肤、暖和就行了,内裤又不会被别人看见,有什么可羞耻的。她常把这话挂在嘴边:衣服干净整齐,出门在人前不失清爽就够了。日本殖民末期棉纱珍贵。因此母亲洗被褥罩时,会把那些线完整抽出缠在线轴上,再重新使用。 我至今仍时常想起这样的母亲。因此我也养成了不丢旧信封、留着再用的习惯。每当看到挥霍浪费、随意丢弃、炫耀财富的暴发户,我便为身为节俭美德实践者的我的母亲感到自豪。
1991-10-30 | 車凡錫
[我的母亲] 车凡锡(剧作家·艺术院委员) 每看暴发户之舞 就想起破旧的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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