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因战乱而疲敝至极的朝鲜半岛南部土地上,当下最急需的是“吃的东西”。 战争带来的损失之外,又雪上加霜地遇上歉收,筹措糊口之策已迫在眉睫。 此时如“救世主”般涌入这片土地的,是美国过剩的剩余农产品。 美国向三八线以南地区紧急输送本国农产品,动机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把“南韩”纳入资本主义阵营,在朝鲜半岛与共产阵营教父苏联形成力量均衡,但也有不得不向外处理农产品的经济原因。 且看当时美国的状况。 过去数次经历农业恐慌的美国,依据1938年制定的农业调整法(Agricultural Adjustment Act of 1938),实行由商品金融公司(CCC)以剩余农产品为担保向农民提供贷款的制度。该制度的施行目的,一言以蔽之,就是由美国政府实际上收购超出国内需求而生产的农产品,以支撑农产品价格。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出现了问题。CCC持有的农产品增加到难以保管的程度,美国政府为此大为头痛。 制定公法480号 美国政府当时为解决这一难题而动用的手段,正是以对外援助的形式把农产品输往国外。既处理了农产品,又能扩大本国影响力,对美国而言堪称“一举两得”的突破口。 美国为把这一策略具体化而制定的,正是1954年出台的农产品贸易促进援助法(Agricultural Trade Development and Assistance 1954),它更常被称为美国公法(PL)480号。 这项PL480号,正是在6·25战乱之后为填饱我国国民肚子出了一份力的美国援助农产品。 依据PL480号,贴着美国制标签的农产品首次进入国内是在1956年。 自此至11年后的1967年,共有5亿7000万美元的美国农产品流入我国,其中小麦占41.3%为最多,原棉占39.4%,大麦8.6%,大米4.7%,玉米0.9%,高粱0.6%等。 这些美国农产品虽是无偿提供给我国政府,但对一般民众并非无偿发放。我国政府以当时的圜货币收款向民间出售,而这笔销售款项必须由美国与我国协商后相互分配使用。因为美国要以提供援助为代价,在销售款项的使用上贯彻“自己的意志”。 特别之处在于,美国限制分配给我国政府一方的援助物资销售款只能用于国防费。 从我国政府的立场看,本希望把这笔钱也用于重振被战争毁坏的经济,但顾及与“北极熊”(苏联)对峙状态的美国,顽固坚守国防费专用原则。 结果围绕这一问题我国政府与美国多有冲突,这是不问可知的事实。 1956年5月就任财务部首长的印泰植部长,某日应李承晚总统召唤进入景武台。 ‘到目前为止,财务部长和其他部长们为让美方改变对充资金(援助物资销售款)的使用方向,已交涉过数十次,却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成果。你理论清晰又善于言辞,我看你能说服美国人。就我而言,站在必须进行经济建设的我国立场上,我坚信这笔对充资金应当能用于兴建工厂,你要深记我的这一意愿,努力让美国人理解。赶快去办。’ 执着于对苏基地角色 接到李总统指示的印部长立即为执行这一课题而与美方交锋。 ‘总统的意思也是如此,现在就让对充资金也能转用于经济建设方面吧。’ ‘很抱歉,原则不能改变。’ 美方的回答很冷淡。 以下是印部长的回顾(财界回顾)。 “我提出真正意义上的国防力量强化,若没有后方经济的建设及随之而来的经济支撑就无从谈起,并主张把对充资金的一部分转用于经济建设,结果如预料那样遭到美方并不乐意的反应。自6·25战乱以后一直向美方请求的浦项炼油厂建设和忠州化肥厂建设提议,是对美方的殷切要求,但每次都碰上美方无法接受的反应,是个老问题,也不是我第一次提出的尝试。关于忠州化肥厂建设,经我国政府一方坚持不懈的请求,似乎一度到了在某种程度上取得美方谅解的阶段,但美方连这一点也一再拖延时日,吝于作出结论……一方面接触、再交涉、又交涉,一有机会就对美方展开经济外交,但美方的反应依然只有冷冰冰的反对意见。我反复思量:美国的外交政策到底是什么?因为我脑中掠过这样的疑问——如果美国真是在援助我国走向自主独立,怎么会连建一座化肥厂都如此吝啬呢。” 用援助物资销售款兴建化肥厂或炼油厂,美国都不答应,印部长当时的“反美情绪”(?)该有多深。 印部长向李总统报告了对美交涉毫无成果。 ‘是啊,你是说美国人的态度一如从前。是说连建一座化肥厂都那么吝啬。解放了我国的美国人竟这么小气……真是可恶的人。’‘对压制我国36年、百般虐待、企图破坏世界秩序的战争犯罪国日本,他们大方地援助什么工厂建设之类;而对弱小国家我国,却在一两座工厂建设的问题上如此吝啬,看来坐镇美国本土操持对外政策的那些高位美国人中,有些不正派的家伙。把与共产党正面交战的我国置之度外、只援助日本的那些人,日后一定会后悔。’ 李博士啧啧咂舌,显得很不满。 美国不仅限制援助物资销售款的用途,还以“提供者”的资格对我国的经济运作方向事事插手干涉。 "总有一天会后悔"咂舌 从我国立场看,听取在经济政策制定上高出“几手”的美国的建言是不可避免的,但其程度已超出“参考意见”的水位。 “从1957年起,美方要求韩国政府以采纳并达成财政稳定计划作为美方持续援助的条件。传统上尊重自由竞争和市场原理的美方,为抑制每年物价上涨30%的通胀,作为非常手段提出了这一要求。政府只能应允,该计划由财政分科委员会(隶属韩美合同经济委员会)协商制定并执行……有时在韩美共同审议财政稳定计划的财政分科小委员会上,并非财政分科小委员、而兼任其他经济部门顾问的美国经济援助处美籍职员也来参加,进行火力支援的情况不在少数。美方过分强调经济稳定,提出了许多带有干涉内政性质的要求;以有限的资金按优先顺序分配各部门的资金需求并谋求稳定,实在是难上加难的事。” 这是当时曾任财务部理财局长的前青瓦台秘书室长金正濂的回顾。(韩国经济政策30年史·金正濂回顾录)美国剩余农产品的引进,另一方面也成为产业界孕育新兴财阀集团的契机。 即所谓面粉、制糖、纺织等三白产业的兴盛。 这些产业无一例外地通过组成韩国制粉工业协会、大韩制糖协会、大韩纺织协会等卡特尔,垄断夹在美国剩余农产品中进来的援助物资,从而走上“日新又日新”的成长之路。此时开始具备财阀集团外形的正是三星。 出生于庆南宜宁千石地主门第的三星李秉喆,原在大邱经营酿酒业,1953年经当时韩国工艺协会会长吕相源的斡旋,获分配15万美元美国援助资金,抓住了创办CJ集团的机遇。李氏在次年即1954年和1958年也以援助资金为跳板,分别进入保证“金矿”的纺织(第一毛织)和面粉(CJ集团)领域,开始崛起为财阀。 获援助美元致富 以美国援助资金为“钱路”而升为“财界之星”的企业家,除三星李秉喆之外还有很多。 出身庆北达城中农家庭的金星(现在的双龙集团)金成坤,日据时期在大邱经营小规模肥皂厂积累财产,光复后获得归属财产的拍卖转让,在安养设立了金星纺织厂。6·25战乱落幕后,他同样搭上援助资金的线,为进入财阀排行打下了基础。 韩国玻璃的崔泰涉出身平北定州,曾经营西平壤碾米厂,后前往满洲涉足油脂加工业赚了大钱。他在光复后把这笔钱带回国内设立三兴产业,与中国和香港开展贸易,并以此积累的财力收购了韩国玻璃;此时他还争取到300万美元的巨额援助资金,在保险、缫丝业等领域进行章鱼式扩张。 出身咸南文川的天友社全泽珤也是援助资金的受惠企业家。 曾留学日本的全氏,日据时期涉身金融界和言论界,后前往满洲经营大农场,以积累的资本在咸兴开设水产品商行;光复后南下设立天友社,在美军政当局的默许下以贸易奠定事业基础。就在此时,6·25之后收购大成木材并获得援助资金分配成为契机,使他稳固了有力财阀的地位。 全纺的金龙周与三星李秉喆一样,是充分受益于以美国农产品援助为导火线而引燃的三白景气的企业家。 6·25期间担任我国驻日代表部团长的金,曾在日本制造印有李承晚总统肖像的货币,为1953年货币改革做准备,是与权力紧密结合的人物。结果这一点发挥了作用,使他得以创办新韩制粉这家公司,跻身巨富之列。
[照片]◇“韩美经济委协约”1953年在中央厅,时任国务总理白斗镇(右)与美国经济调整官伍德正在韩美合同经济委员会协约上签字。依据该协约,美国对韩援助开始正式展开。 [图表]◇美国剩余农产品援助明细 [表]<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经济部记者) ◇李百万(〃) ◇崔南洙(〃) ◇崔元龙(社会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