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讨厌奉承。然而据说有一天他听到臣子说“陛下确实很讨厌奉承啊”,竟开怀大笑,十分高兴。这位臣子的话究竟出自奉承还是道出了实情,无从知晓,只取决于听者的判断。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人际关系并非一定建立在真实之上。正是由虚构与欺瞒、伪装与野心所形成、也由其所崩坏的,就是人际关系、人的社会。 为了从这种人与人接触中感受到的疲惫中逃脱,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频繁地上山。 “看山/真是好久没看山了/不,昨天也看、前天也看的山/为何今天山才像山/看山却读不懂山的深心/看山却感不到山的智慧/看山却摸不到山的忍苦/把昨天前天都看过的山/只当作一座土丘的我眼之浑浊啊/我心之愚钝啊。” 上个周末我去了雪岳山。为避开避暑季熙熙攘攘的人潮,以及满山被人覆盖的红叶季节,我选了一年中相对安静的这个时候前往。 以我目前需要身体“安静”的体况,无法进行像样的登山,只走访了山脚的山寺。看着从金刚窟远望的山峰、开始渐渐染上秋色的群山,我重新端量这“昨天也看、前天也看的山”,写下了自己诗情的一缕。 无论何时看去都雄伟而透着贵气的名山雪岳山,每次造访雪岳,我都感到在这片土地上拥有如此秀丽的山是多么幸运。 通往“蔚山岩”“金刚窟”的路颇为倾斜,可以说是能感受到登山情趣的散步道。因此大多数人不背背包,只穿轻便衣着上山。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穿着整齐修女服的修女们。下山的修女们对向她们点头致意的我说:“再往上走一点,就到供奉佛陀的洞窟了。”事奉圣母玛利亚的修女们在“佛陀”的敬语上加重语气说话也不觉别扭,随后上来的僧人遇到修女时说“修女们辛苦了”的问候,听来都格外亲切——这是不在山中便难得一见的情景。 是啊。在山中,无论是谁都只是短暂掠过大自然怀抱的有限生命体,唯有谦逊而已。山中生成的清新空气,能清除被公害侵蚀的人体内积存的杂质,让沉淀在血液中的残渣循环起来。 然而这种可见的、肉体上的山,作为使人反观自身的“修道之场”,发挥着更大的作用。 摆脱山下人间俗世的冷酷“规则”而登上山,就想把一切都吐出来、都抖落掉。作为不妖媚的人类真正的朋友,作为仁慈而可靠的师父,山的作用永远不会改变。 在雪岳山脚下度过几天后,心境仿佛焕然一新。怀着即使到下次再来之前绝食也能撑住的爽快心情,我踏上返京之路。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越靠近首尔,处处山腰被切开,推土机正推压着树木与泥土。那是在“高尔夫大众化”美名之下进行的鲁莽的自然破坏! 如同为我开悟大道、引领前路的师长的背与皮肤被撕裂一般的痛,令我全身发麻。 [照片] ◇某日登山途中立于幽静山寺前的笔者。登山的目的,就在于哪怕片刻也要摆脱人间世的艰涩。
1991-10-14 | 李濬英
[乐山乐友] 李濬英(诗人) 山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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