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我的关系,无异于牛与鸡的关系。虽然我对山与自然的赞美之词不输任何人,但从学生时代起,因时间不够、又缺乏诚意,竟未留下一段像样的登山回忆。这样的我,在80年代中期与民主山岳会成员一道成群涌上山头,高喊一通政治口号便下山,以此为契机,如今偶尔也会抽空登山。若把扰得山神灵心烦意乱、只顾高喊“誓死反对”“打倒”然后下山的事不算作登山,那我确实没有像别人那样辉煌的登山经历。 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前的登山全都索然无味。恰恰相反。比如由畏友金政男公提议、与辛相佑、高永求议员携夫人同行的某个夏日的北汉山之行,以庄严的出发和彻底的醉态而值得长久铭记;20年前跟随前辈(现京乡新闻社长)韩南圭公攀登雪岳山大青峰,也算是登山史上值得记住的珍贵记录。 不过在这些登山记忆中,最愉快的恐怕是与金珍培前辈同登智异山。那是1982年的事。称得上登山家的金前辈提议“利用暑假攀登智异山”。他补充说“自己做饭吃的话,除了火车票不花别的钱”,我当即热烈表示赞同。 那实在是一趟名副其实的无钱旅行。既然出门了,便顺路去金前辈的选区扶安看看采石江和苏来山,但那算是“潜入”式的游览。两位议员潜入,容易让人联想到暗行御史出巡,其实是因为口袋情况不允许广泛告知选区里亲爱的党员同志诸位。 多亏在月明寺和圆佛教经营的花岛,高僧(对于为我们两人提供食宿的僧人,我们曾约定无论有何异议都冠以此称)提供了两顿晚饭和两晚住处,潜入与脱出才顺利结束。可接下来的智异山才是问题。金前辈最初制定、受到我热烈欢迎的计划是纵穿还是横穿智异山。只要跟在对那里了如指掌的他身后,在山里过三夜,最后在晋州洗个澡,便可落下大幕。 然而在扶安海边的矮山上上下下之间,金前辈终于正视了现实。我越是主张“别看我这样,年轻时可是走到小白山国望峰去砍柴的身板”,他的表情就越显得计划修改在所难免。结果就像诸葛亮用馒头代替人头那样,皮亚谷、蛇沙谷、天王峰等等统统作罢,最后定为登老姑坛(直到今天我仍为没能选一个哪怕更低些、但带“峰”字的地方而深感委屈),然后在华严寺过夜。而证明这一计划修改对我而言是幸事,用不了两个小时。 从老姑坛俯瞰,浓密的云海中露出如岛屿般的座座山峰,真是壮观。听他说原本预定在那边的山峰上过一夜、再翻过几座山在云下的山谷里过第二夜时,我之所以头晕目眩,肯定不是因为高山症。 但这次登山的白眉,无疑是在华严寺的一宿。金前辈的腿再怎么练得结实,也没本事把我丢在无人的山谷里独自前行。到达寺庙时已过了晚上十点。而且原本晴好的天气,从日落时分起竟下起了倾盆大雨。寺庙人情再厚道,也不至于给雨夜十点才来的客人做饭吧。 在被睡得正香被唤醒的上座僧数落一番之后,我们在讨来的廊房木板屋里,金前辈说道:“对雨中来访的国会议员既不给饭也不给房,以后知道了,该有点不好意思吧。” 答案在第二天早上出现了。一个备考司法考试的青年竟认出了冻得发抖的我们,还告知了上座僧。并且很热心地带回了这样一句评论:“让他们多付点住宿费。”金前辈只好无奈地又掏出几张被雨淋湿的纸币。
[照片]◇登上智异山老姑坛时的笔者(左),旁边是前国会议员金珍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