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10-04 | 朴垠柱

[天安门事件后的韩中关系——连载终篇…专家鼎谈] <7> “遗憾的是缺少实务层面的冷静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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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者 ◇朴椿浩教授(高丽大学法学系) ◇吴镇龙博士(IPECK研究委员) ◇安秉俊教授(延世大学政治外交系) 时间:9月28日下午4时30分 地点:本社会议室 在国内读者乃至中国当地都引起反响的《天安门事件之后的韩中关系》系列即将收尾,本系列的撰稿人、被视为中国问题专家的三位讨论者相聚一堂,以中国当地对韩国的看法、韩中建交前景、南北韩同时入联后的形势变化、中国与台湾的统一问题为主题举行了座谈会。【编者注】 热衷增进经济关系 ▲安秉俊教授=作为首尔经济新闻创刊31周年纪念而连载的《天安门事件之后的韩中关系》系列已以第6期落幕。 在该系列连载期间,发生了“苏联政变失败与共产党消亡”这一历史性事件。这一事件不仅对苏联,对中国和我国也必将以某种方式产生巨大影响。 ▲吴镇龙博士=首先,通过访问中国给人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中国领导层对韩国作为经济伙伴的分量评价极高。中国领导层公开表露出增进与韩国关系的努力与热情。当然,韩中关系中确实也存在朝鲜半岛局势,即南北问题、既有四强之间政治力学等变数。 ▲朴椿浩教授=多次访问中国后得到的一点是,韩中关系明显正在推进。但同时也想到,相较于两国间急速增加的相互关心,认真的研究态度似有不足。 ▲安教授=有一种说法是“对中国的预测,任何一种都对,任何一种都错”。事实上,通过访华所能见到的中国领导层人数有限,而且他们的意见各不相同,因此必须承认,通过实地访问得出的关于韩中建交的前景判断具有一定局限。 但明确的是,当地的气氛显示,尽管中国正逐步提高韩国作为经济伙伴的分量,建交问题却似乎不会一帆风顺地轻易跨过。 ▲吴博士=事实上,从韩国方面看,把建交问题当作国内政治议题的倾向浓厚,中国领导层对此反应相当敏感。也可以说,建交问题上附加了某种政治性的虚假需求。实际上仅看贸易协定、投资保护协定等例子,中方尚处于在实务层面研究、探讨这一问题的阶段。韩国把这一问题与建交问题挂钩、从政治立场加以解读,这正是问题所在。 中国需要同时利用南北韩两方,因此不愿触碰政治外交等敏感部分而使自己陷入尴尬境地。他们提出“求同存异”方式,先做可行之事、有分歧之处留待日后,正急于从经济接近入手。 因此我认为,我国也宜在实务层面从容地推进对华政策。 ▲安教授=我赞同吴博士的指出。由于我国在建交问题上过于急躁,甚至让人有被中国利用之感。“通过经济援助实现建交”在对苏关系中行得通,但在对华关系中似乎并不怎么奏效。 中国官员指出,1989年天安门事件之后,中国的对西方关系变得十分生疏,游客来访也减少,但唯有对韩关系好转,游客人数反而增加。因此中国的立场是“韩中关系现状即令人满意”,更进一步的关系发展“条件成熟了不就自然会成吗”。 ▲朴教授=中国之所以保持从容立场,其中一个原因是即便韩中之间没有邦交,在通商等实质问题上中国也完全感受不到不便。当然,若实现建交,从我方立场看信用证开立等无疑会更加便利,但中方的立场似乎并非如此。我的感觉是,即便韩中真的建交,对经济实务人员而言恐怕也算不上什么新闻。 ▲吴博士=这一差异与两国的政策基调也有很深关系。韩国的对华政策可以说是“一事主义”。仅看大韩贸易投资振兴公社事务所的开设,我国政府就呈现出以事务所开设这一事实本身为终点、随即又转向新项目的倾向。 相反,中国则给人一种浓厚的印象:设定了对南北韩政策、四强格局、与南北统一问题的关联性、韩中建交这四大格局,按自己的方式排定优先顺序,并依时间表推进日程。加之其连韩中建交问题的细案都已备妥,因此中国的对韩接近能够以非常从容、沉着的方式进行。 须摆脱一事主义 有一点值得注意:随着苏联政变失败与共产主义溃败,中国反而呈现出与朝鲜、越南更加紧密结盟的倾向,形成了“韩美”与“朝中”对立格局加深的微妙气流。 韩国有把韩中问题缩小为两国之间问题来理解的习性。但必须再次牢记,中国是以形势变化为基础,在复合格局中处理与韩国的关系。 ▲安教授=随着南北韩同时加入联合国,庆祝气氛高涨。现在我们来展望一下入联之后的韩中关系吧。 事实上,南北韩加入联合国,中国的作用很大。因为是中国说服了朝鲜。可以认为,中国现已进入承认韩国政府实体的阶段。国营新华社通讯社决定不再称我国为南朝鲜而改称“大韩民国”,也可在同一脉络中理解。据预测,11月在首尔举行的亚太经济部长级会议(APEC)上,中国部长也将参加。 由于社会主义阵营瓦解,朝鲜正前所未有地强化对华政策,但我认为也不妨思考一下朝中关系反而可能陷入更紧张状态的可能性。 仅看朝中经济合作关系,中国能够援助朝鲜的仅限于粮食,而在石油出口方面据悉已要求结算。据悉,去年12月延亨默总理访华时,中国带他参观深圳等经济特区地区,暗中施加了经济开放压力。 综合这些事实来看,若朝鲜接受中国的开放劝告,关系无疑会进一步好转;但若朝鲜不予响应,朝中关系很可能维持水面下的紧张。 ▲朴教授=对于今后中国的对韩政策是否会有大变化,我有疑问。周边气氛是,越来越多人分析认为,随着南北韩同时入联,交叉建交的可能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但认为美、苏、日既已就交叉承认达成一致,中国也只能不得不赞成交叉承认的预测,可以说是不了解中国的说法。中国似乎不可能推行那种追认美、日、苏三强意见式的政治外交。 对党的地位有信心 ▲吴博士=预计中国将把南北韩加入联合国当作实质承认韩国的名分,同时正式启动对南北韩的等距离外交政策。 可以说,现在正是需要正式处理外交问题的技术的时点。中国要在复合格局中处理与韩国的关系,因此韩国也应摆脱单纯的“韩中”关系框架,展现精细的外交技术。否则,南北关系的解决也会很困难。 ▲安教授=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苏联事态对中国共产党的影响,以及这将对对外关系产生的影响吧。 苏联的共产主义地位开始大幅动摇时,中国领导人邓小平曾在党内散发文件,内容是“无论苏联发生什么事件都不要动摇”。 据传,总书记江泽民在政变失败后也通过党内对外保密文件表示“苏联事态之所以爆发,是因为选错了领导人”,将事态原因限定于领导层,并以“中国领导层具备坚守社会主义的能力”激励党员。 ▲朴教授=自苏联举起改革旗帜之时起,中国就已出现“苏联前途不安”式的忧虑,江泽民在中国共产党成立70周年纪念仪式上主张“中国式社会主义”并强调毛泽东思想等,早早着手内部整肃。在局势如此的情况下,预计中国将借此进一步强化毛泽东思想运动等社会主义原则论。 出现开发独裁论 ▲吴博士=中国得出的结论是,苏联事态的原因并非源于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谬误。 相反,中国以行使权威主义统治权、将异民族置于中央控制之下、并主导经济改革为依据,强烈表现出对维持体制的确信。 ▲朴教授=令中国共产党安心的理由之一,是他们得到了民心。中国在历史上罕见的单一政权统治大陆所带来的政治稳定,以及Kia被扑灭加上整体经济实力提升这两项实质业绩上,国民的情感支持确实具有广泛基础。 ▲安教授=戈尔巴乔夫先行实施政治民主化,而中国则由党主导实施经济改革,甚至提出了开发独裁型经济增长论。这正可说是中国共产党权力的强项。 ▲吴博士=共产党及政府一直在调控中国的通货、物价、开放速度等整体经济。邓小平重视经济的政策取得了成效。由于中国处于已确保经济统治权的状态,因此有意根据本国经济利益随意调节开放幅度。中国的立场是,对外关系及经济合作关系也能按自己的节奏调节。 ▲安教授=据悉,去年中国与台湾的贸易额超过40亿美元,台湾对华投资也超过20亿美元。中国在统一问题上也按自己的意愿操控“实质关系”的幅度与速度,从中获取实利。 中国对台湾将坚持“一国两制”原则,但朝鲜半岛的统一方式可以另当别论,因此表现出韩中问题可以独立解决的实利立场。 苦心强化影响力 ▲朴教授=中国正显示出通过为统一进行实质性法制整备等来夯实基础的努力。首先从长途直拨电话等可行之事入手,制定了“大陆人民关系特例法”,为中国大陆人继承台湾人财产打开了通路。此外,还为从中国大陆迁往台湾的第一代设立了关于“双重婚姻”的条款,显示出尽可能扩大民间交流幅度的诚意。 ▲吴博士=尽管如此,中国与台湾之间的矛盾隐患近来可以说前所未有地增大了。 原因在于,台湾出身的李登辉总统正以台湾出身者巩固权力基础,而第一大在野党民进党则以通过政治革命实现“分离独立论”为旗号展开政治攻势。 在1890年代就已宣布成立亚洲首个共和国的台湾,“分离独立论”再次抬头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台湾,主张不必刻意提出分离独立论以升高紧张、只推进实质性分离作业的一方掌握了大势,但若台湾独立成为既定事实,党内混乱以及西藏、内蒙古等地的独立要求必将更加强烈。 中国虽提出台湾问题与朝鲜半岛问题的分离原则,但因忧虑台湾分离独立,很可能努力对朝鲜半岛统一方案施加影响。 归根结底,南北或许正在进行一场历史性实验:能否摆脱中国、日本的影响力,以独立方式实现统一。 【整理=朴垠柱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