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9-24 | 鄭鍾旭

[周二论坛] 郑钟旭<首尔大学教授·政治学> 联合国会员国时代的韩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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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加入联合国所带来的冲击与兴奋尚未完全平息,但如今我们应恢复冷静与沉着,坚定决心,使南北韩同时加入联合国能够延伸为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统一。今天将在联合国大会发表的卢泰愚总统演讲,也应当是对这一决心的宣示和对其实现的承诺。 对于南北韩同时成为联合国会员国的时代开启将对朝鲜半岛和平与统一产生何种影响,乐观论与悲观论尖锐对立。乐观论与悲观论各有其依据,但问题的核心终究取决于北韩体制将如何变化。 如今的北韩体制,一言以蔽之可称为神政体制。存在着金日成这一神性存在,他行使绝对权威,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他行使绝对权力的理由,是因为有一种信念:唯有他能实现统一。换言之,迄今为止北韩同胞信奉统一这一宗教,无条件追随金日成这位教主。因为统一是至高价值,所以即使南北韩同时加入联合国之后,"一个朝鲜"政策仍是无法完全放弃的神话。妨碍统一的是驻南韩的美军,以及压制南韩爱国同胞统一意志的独裁政府,因此北韩要求美军撤离并坚持统一战线战略。加入联合国之后,即使与日本实现邦交正常化、改善与美国的关系,只要金日成的神政体制存续,统一这一终极价值就绝不会被抛弃。父子世袭的前近代政治制度、一天只吃两顿饭的贫穷与匮乏,都被洗脑为为统一所付出的当然代价,因此统一的旗帜如今无法放下。 问题在于金日成死后北韩体制将如何变化。神政体制以神的存在为前提,而作为神的金日成一旦死去,其存在理由便随之消失。金正日将继承父亲的权力,但无法维持神政体制,因为神是不可替代的。金日成死去,神也将随之死去。尤其从金正日的能力来看,许多人怀疑他不仅无法维持神政体制,连政权本身能否正常维持都成疑问。 金日成死后北韩体制变化可能性最高的剧本是:在金正日继位之后,军部与经济官僚集团共同接掌政权,推行开发独裁。即神政体制蜕变为权威主义的官僚体制。 如果说前者是以统一为至高目标的一种宗教集团,那么后者可以说是把经济增长作为首要政策目标的北韩式维新政权。前者为统一牺牲了经济发展,后者则相反,会出现为经济发展而把统一推后的政策优先现象。 南韩在50年代也曾虽显生硬却把统一作为政治口号高喊,同时把经济增长推到后面,认为只要实现统一,经济增长自然会实现。随后爆发了5·16,军事政府之后出现了维新体制。那是韩国政治史上阴郁的时期,但"为了经济增长独裁不可避免"的逻辑在当时多少还行得通。尤其是"为了在与北韩的对决中取胜,这是唯一的选择"这种呼吁,确实也获得了相当的响应。 同样,金日成死后北韩的军部与官僚精英为排挤金正日政权并与南韩竞争,完全有可能提出为经济增长而需要开发独裁的逻辑。而北韩同胞接受这一点的可能性也完全存在。 如果这一剧本成立,金氏父子之后的北韩将被反统一的保守势力所掌控。可以预料,其对外将为引进外国资本与技术而逐步推行积极的开放政策,对内则强化政治控制,在南北韩经济社会交流方面也只在不可避免的领域有限度地回应,采取消极姿态。70年代的东西德情形与此类似。 结论而言,面对南北韩同时加入联合国的时代,我们将面临的课题是:在北韩构筑起反统一的开发独裁体制之前,把通往统一的大门敞开。至少要利用面向统一的政权仍存续于北韩这一良机,拓宽南北韩之间交流与合作的范围并将其制度化,使日后即使反统一政权上台,也无法大幅逆转既有趋势。尽管金氏父子的统一取向不切实际并包含诸多风险,我方也应有自信,展现出在一般问题上作出让让步的包容性。不应对北韩的一言一行都过度紧张,而应看清更大的水流走向何处,并据此调整对北政策。唯有这条路,才能把南北韩同时加入联合国所带来的良机化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