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9-12 | 安秉俊

[天安门事件后的韩中关系——三位专家的现地分析] <5>韩中关系发展展望:条件趋于成熟……建交有望快速进展 安秉俊<延世大学教授·国际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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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中关系的发展将因两国所处的国内外条件不同而呈现差异。韩国希望尽快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但中国表现出的态度是:除非日朝关系实现正常化、南北韩关系取得实质性进展,否则只签署贸易协定、仅扩大经济关系。 因此,如果朝鲜签署核安全协定、无条件接受国际核查,并在南北高级会谈中接受与韩国的基本关系协议书,那么韩中建交也可能比预计的更早实现。然而,去年8月苏联政变失败导致共产党瓦解、列宁主义被扬弃,这将对中国及朝鲜产生重大影响,并间接地使韩中关系的前景变得黯淡。 原因在于,共产主义的母国如今正迅速崩溃,中国与朝鲜对其可能带来的余波深感忧虑。当然,亚洲的共产主义与苏联及东欧的共产主义在两点上存在差异。第一是亚洲共产主义通过使民族主义运动取得成功而确保了正统性;第二是革命第一代仍然掌握并统治政权。尽管如此,苏联发生的现象仍对共产主义能否在中国、越南及朝鲜维持下去提出了疑问。处于这种状况下的中国与朝鲜,都抱有必须结成"捍卫社会主义的共同命运伙伴"的认识。 坚守社会主义立场坚定 因此,中国的最高领导人认为,在这种危机状况下中国与韩国建交,不仅会使朝鲜更加孤立,还会对其造成冲击,引发意想不到的不安局势。包括现年87岁的邓小平在内的约8位"长老"(在中国也被称为"八老")与金日成有私交,并表现出无论如何都要死守社会主义的决心。除邓之外,这"八老"由陈云(87岁)、李先念(83岁)、彭真(90岁)、王震(85岁)、杨尚昆(84岁)、薄一波及邓颖超组成。其中薄一直主张"不能为了新朋友而抛弃老朋友"。 未经他们最终批准,外交部长钱其琛不可能单独决定与韩国建交。中国领导层的逻辑是,在与日本及美国确立对朝关系、以及韩国对朝鲜所采取的态度之间保持平衡的同时,逐步改善与韩国的关系。 中国在这一原则下较为僵硬地实行了政经分离政策。即与朝鲜维持政治及军事同盟,同时与韩国扩大经济及文化交流。因此,对改善经济关系的努力积极欢迎,但除联合国或太平洋合作这类多边接触之外,对提升政治及外交关系的努力则积极回避。这种态度在郑周永会长率领66人民间使节团访问中国时也表现得很明显:副总理田纪云、邹家华等人与其会面,但外交部长和总理回避了会面,田与邹也只强调贸易与投资的重要性。 从这一视角出发,北京当局的立场是先在年内由中国国际商会与韩国贸易振兴公社之间签署贸易协定。但同时,又不允许设在北京的韩国贸易办事处职员与中国外交部干部直接接触。 尽管如此,中国充分利用韩中之间存在的经济互补性,自1989年起在贸易中实现顺差。在贸易条件上,韩方对中国产品适用特惠关税,而中方仍像对南非共和国及以色列产品一样,对韩国产品征收高税率关税。尽管如此,天安门事件之后来自其他国家的游客减少,而来自韩国的游客却增加,1990年约有3万2千人访问中国。从中国前往韩国的人大多是"朝鲜族",去年约为2万人左右。 如此,中国在与韩国的贸易及交流中获取利益,同时把政治交流压缩到最小。从首尔到北京乘飞机为两小时距离。 然而由于没有直航,必须先到香港再转机前往北京,大致要耗费8小时。在放任这种不便的情况下,中国经济界人士却要求韩国企业家启动大规模投资与经济合作。这一点在邀请韩国贸易协会及其他经济团体的高管参观经济设施时表现得很明显。 政治交流压至最小 即便纯粹只发展经济合作,没有外交关系也造成诸多困难。 当然,中国具备让韩国实现经济进军的巨大潜力。 因为除文化上的亲近性与地理上的邻近性之外,11亿以上的人口以及勤勉而有才能的人力具有无限可能性。若从东部沿海地区开始的改革开放政策扩散至全国、国民收入提高,就有可能创造对韩国出口产品的需求。 另一方面,中国越是这样发展成为又一个"新兴工业国",与韩国制造业的竞争就越不可避免。中国在纺织品方面已向美国市场出口了超过韩国的数量,取得巨额贸易顺差。对韩国,中国也不断增加合成纤维及其他制成品的出口。如此,韩中经济关系既有互惠的一面,也同时具有冲突的一面。 在现阶段,韩国对中国不得不更加重视安保及政治利益。韩国期待对朝鲜拥有重大影响力的中国能保障朝鲜半岛的稳定与和平,并进一步促使朝鲜更认真地参与南北对话。正因如此,尽管处于亏损,1990年韩国仍与中国进行了38亿美元的贸易。这比朝鲜与中国的贸易额4亿8千万美元多出8倍。若今年韩中贸易超过50亿美元,韩中两国将互为第四大贸易伙伴国。 中国的经济官员对两国间的经济合作抱有强烈意愿。但同时,又在不改变对韩政治关系的前提下,竭力在南北韩之间以及日朝之间维持平衡。在南北韩正式加入联合国之后,他们将尝试与韩国官员进行正式接触,谈判贸易协定与投资保障协定。韩国政府也在准备予以回应,因此此类协定将在政府担保下由半官半民机构之间签署。这样做最终具有把与韩国的政府层面谈判正式化的意义,但中方将强调此类谈判仅限于经济问题。 贸易额为朝鲜的8倍 在与朝鲜当局的谈判中,中国当局明确表示在经济方面将与韩国扩大交流。中国在此之外对韩国立场的进一步帮助是,今年5月初李鹏总理访问平壤时通报称,如果韩国单独申请加入联合国,中国不能在联合国安理会行使否决权。发现这一点的朝鲜于5月28日向全世界宣布将加入联合国。 金日成在1991年新年讲话中拥护"一个国家和民族、两种制度和政府",我们有必要注意,其中承认"两个政府"是超越了中国对台湾"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一国两制)政策的立场。既然朝鲜承认两个政府,中国也就朝着承认韩国政府的方向积极推进经济合作。 尽管如此,中国在与韩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上仍有所犹豫,是为了减小这可能给朝鲜体制带来的冲击,并与国内保守派坚守社会主义的主张保持一致性。在东欧体制全面崩塌、连苏联都抛弃共产党的当下,除越南、朝鲜及古巴之外没有社会主义朋友的中国,不能采取让陷入困境的朝鲜更加艰难的行动。因此,中国长期而言也计划扬弃目前与朝鲜的易货贸易、实现以硬通货结算的国家水准贸易,但计划不立即实施而是逐步实现。与苏联的贸易占比超过50%的朝鲜,只能紧靠中国请求政治及经济支援。对陷入如此微妙处境的朝鲜,中国不得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予以帮助。 然而在帮助对改革开放犹豫不决的朝鲜方面,中国存在许多局限。正如邓小平在与日本记者会面时所表明的,中国在安保及外交政策上绝非与朝鲜只有一致的见解。事实上,中国为在朝鲜半岛实现缓和紧张,希望朝鲜也进行改革,并通过与韩国的对话实现和解。 从这一意图可以看出,中国热心于主要扩大与韩国的经济合作,并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经济利益。经济及体育交流可以视为政治交流的前一阶段。只是在名分上坚守政经分离,而在对自身有利时,中国也曾果断进行政治折中。这种实用主义政策在以下事例中表现得很清楚:在11月于首尔召开的第三届亚太经合组织部长级会议上,中国使用其国号"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台湾使用"Chinese Taipei",双方就参会达成一致,而为此所需的谈判由中国外交部与韩国外务部直接进行。若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加入联合国后,中国在联合国及其他多边国际机构中很有可能扬弃此前将韩国称为"南朝鲜"(South Korea)的做法,改称大韩民国。 如此,中国顺应国际形势的演变与国内经济改革的需要,以利益为中心稳步改善与韩国的关系。另一方面,韩国也考虑既有现实而接受了中国的立场。只是在韩中关系上,也存在过于看重可见的外在形式、在实现邦交正常化上略显急躁的一面。 朝鲜的变化是关键 就地区安保与经济发展而言,韩中之间没有大的分歧,但在国内政治与朝鲜问题上则存在分歧。中国为在国内维持经济发展与政治稳定,也希望与周边国家持续和平互惠的关系。冷战一旦消解,朝鲜对中国的战略价值也只能逐步下降。考虑到这种事态进展,可以说韩国处于能够给中国带来比朝鲜更大利益的位置。 从这一观点看,韩中关系的前景是光明的。若改革派在中国重新主导政策并进一步推进开放,韩中之间的互惠领域将扩大。反之,若保守派得势、重新强化计划经济与自力更生,韩中关系将难以避免紧张。 最为关键的是朝鲜的态度。若朝鲜放弃开发核武器的野心,并决定与韩国进行政治及信任建设,日朝、南北韩乃至美朝关系都将迅速好转或正常化。如此,预计中国将与韩国建立外交关系,并果断消除制约两国合作的各项因素。 这究竟何时到来,难以准确预测。有一点可以确定,即韩中关系今后进一步好转的可能性大于恶化的可能性。中国已暗示,不将台湾问题与朝鲜半岛问题挂钩,只要符合自身国家利益,也可以与韩国建交。 因此,如果上述条件成熟,目前的韩中关系将可能转变为政治与经济在名分上亦相契合的主权国家间外交关系。此时所需要的,是在积极扩大实质性相互利益领域的同时静静准备,以便具备那样的条件。 [照片] ◇对于迅速推进的韩中关系能否在短期内导向建交,关注度正在升高。照片为今年4月9日驻韩中国贸易代表部挂牌仪式上,贸易振兴公社社长李宣基(左)与贸易代表部代表徐大有握手的情景。 [照片] ◇有观点指出,苏联共产党的垮台无论从正面还是负面都将对中国的对韩政策产生巨大影响。照片为挂着"永远的中国共产党万岁"横幅的北京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