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9-11 | 민영

[我的母亲] 闵映(诗人) 细腻外表背后是钢丝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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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生我时已四十一岁。此前接连失去三个孩子,因此她对我的爱格外深切。 我自幼体弱多病。皮肤薄而发青,细细的骨头隐约可见,体质虚弱。母亲说,唯有那漆黑的眼珠和嘴唇上如燃烧般的红色,透露出这孩子顽强的生命力。 四岁那年,母亲抱着我前往满洲。父亲比我们母子早一年过去安顿好了,但当时的满洲仍是寒冷而可怕的地方。挂着红缨的尖枪、袭击民宅的马贼横行,鸦片鬼与小偷成群,满洲便是这样的地方。 母亲就在这样的地方做起了饭馆生意。在全是陌生人的地方要活下去,总得做点什么,于是开了店,不料母亲的饮食生意竟大为兴旺。母亲地道的首尔风味手艺,似乎很合北间岛一带人的口味。除了做饭,母亲还有许多本事。韩服针线活做得好,还会用零碎布头拼出枕头顶、匙袋、顶针、针囊之类,精巧得令人称奇。 托母亲的福,我一直到长大都穿着她缝的韩服裤褂;她去世前十多年为我做的麻布单衣,至今仍旧旧地存放在我家衣柜里。 母亲会讲古老的故事,也会吹柳笛。初春时把汲了水的柳枝芯扭出来抽掉,再用刀削出吹口,做成的俗称“柳笛”便是它;那声音何其凄切,家里做工的人曾一齐落泪。记得那是大东亚战争末期的1944年某一天,或许因为做工的人都是背离故乡来到此地的苦命人,才格外如此。 解放翌年父亲去世,母亲带着我回到朝鲜。此后母亲靠做针线活、卖私酒把我养大;在她纤细的外表背后,似乎藏着钢丝般的意志。 母亲活到九十二岁离世。她的遗言是:“不要做让别人怀疑你的事,也不要把自己的过错推给别人。” 望着秋风中摇动的树叶,我想起独自埋在龙仁的母亲。 [照片] ◇笔者(左)二十多岁后期与母亲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