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打着通过经济支援减轻非西方地区民众痛苦的旗号,世界银行(IBRD)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却一直扮演着把第三世界经济更彻底地整合进发达国家资本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之中的角色。马科斯政权下菲律宾的经历,是直截了当地反证世界银行的“开发哲学”与“开发支援”反而对菲律宾社会与民众构成“灾难”的代表性案例。 1970年至1982年间,世界银行成为菲律宾最具影响力的存在。世界银行对菲律宾的渗透,是由以经济停滞与低度发展、精英民主为特征的战后菲律宾政治体制的严重危机所引发的。1960年代末与1970年代初,菲律宾不仅因此前推行的进口替代工业化战略失败而陷入经济停滞,而且随着贫困及贫富差距加深,各类示威频发,“菲律宾共产党”与“新人民军”相继成立,社会不稳定日益恶化。 然而菲律宾缺乏主动克服这种社会与经济危机的能力。自西班牙殖民统治以来延续下来的大地主不仅支配着经济,而且作为政治精英直接参与政治,形成了寡头政治体制,因此国家无法实行任何违背这些势力利益的替代性经济政策。 在阻碍菲律宾追求自主经济发展战略、同时在菲律宾政治中拥有重要利害关系的另一股势力,是海外资本,尤其是原殖民宗主国美国的资本。1946年在使菲律宾独立之际,美国以保障美菲之间免关税贸易及美国人在菲律宾经济活动享受国民待遇等内容的贝尔通商法(the Bell Trade Act,1945年制定;1954年修订为内容相似的劳雷尔-朗格利协定)为基础,到1970年代初已在菲律宾投下东南亚规模最大的20亿美元投资。 正是在这样的危机局面下,世界银行以经济支援为代价,要求菲律宾推行贸易自由化与出口导向工业化战略,在政治上则要求转向能够保障海外资本稳定投资的威权体制。世界银行的这些要求,与追求政治权力延长和垄断的马科斯派系的权力欲,以及支持出口主导工业化的国内产业资本家的利益相吻合。于是1972年马科斯动员其以各种特惠为基础在菲律宾军方内部建立的庇护体系,宣布戒严令,把菲律宾政治体制转变为威权体制。就此而言,1972年以来以马科斯为顶点的菲律宾威权体制,可以说是在民众政治参与被排除的状态下,实际上以海外资本、军方及国内产业资本家为主要统治联盟势力的政治体制。 然而,以根本性土地改革与清除寡头政治体制弊害为名的马科斯威权体制,初期虽也带来一时的经济发展,结果却使菲律宾陷入彻底的经济与政治危机。在世界银行压力下废除保护贸易主义,以及为引进海外资本而采取的各种特惠措施,使竞争力薄弱的菲律宾产业急剧衰落,并使菲律宾陷入严重外债泥潭。此外,为推行出口主导工业化战略而采取的低工资政策,强迫产业工人付出巨大牺牲,使菲律宾社会的贫富差距及贫困状况进一步加深。 因马科斯威权体制的政策而面临严重贫困与失业的工人和农民,从1970年代中期起逐渐转变为对威权体制的挑战势力。他们不仅再次掀起各种示威,还开始支持追求武力革命的“菲律宾共产党”及其武装力量新人民军。 菲律宾社会的这种发展,决定性地威胁到世界银行与海外资本在菲律宾的利益。因此,世界银行从1970年代末起修改政策,转向批评实际上曾由自己支持的菲律宾威权体制及其经济政策,并要求解除戒严令。 并且以对严重外债的延期支付措施和紧急经济结构资金支援为代价,要求马科斯以他们所支持的技术官僚组成内阁,并赋予世界银行对菲律宾经济政策的监督权。然而菲律宾经济的危机已经超出了可以通过这些措施加以克服的状况。 结果,世界银行技术官僚式且威权主义的第三世界开发模式失败了。这意味着,把第三世界开发战略当作经济效率这一“技术问题”来处理的世界银行开发模式,是忽视第三世界内部权力与支配矛盾的错误构想的战略。它表明,认为不追求财富与权力公平再分配的总量增长战略会间接带来多数民众经济福利改善的经济理念是错误的。构想错误的经济发展战略,在菲律宾既未解决贫困问题,反而扩散了革命运动。 ◇国内译本=四季节出版社刊 摘要:郑荣国(延世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政治学) [照片] ◇沃尔登·贝洛(Walden Bello) ▲生于菲律宾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博士 ▲美国伯克利大学教授 ▲代表著作:《压迫的兵站学》《世界银行与独裁政权》(1985)
1991-09-03 | 鄭榮國
[名著十分钟] 沃尔登·贝洛著《世界银行与独裁政权》 失败的开发援助…助长独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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