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戈尔巴乔夫的政变阴谋在三天内以失败告终,但苏联的内外政策今后将出现巨大变化。无论是戈尔巴乔夫本人,还是试图把他赶下权座的政变主角们,都想象不到、即便想象到也无法实现的惊人不可思议之事将接连发生。 首先看苏联国内政治,从现在起改革与开放的速度和方向将开始加速的大转变。市场经济的引入将全面展开,社会各领域的压制与统制因素将消失,民主化的速度将加快。 此前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在维持共产党独裁体制的同时,在有限范围内引入市场经济原理、允许民主化,带有相当浓厚的保守倾向性质。他知道果断清算计划经济和一党独裁残余是使自己的改革政策成功的唯一道路,但屡屡受保守阵营牵制而搁浅。沙塔林的经济改革方案化为泡影是如此,进步改革派一个个从戈尔巴乔夫身边脱离也是出于这一原因。自身独立支持基础薄弱的戈尔巴乔夫,不得不在保守强硬派与改革进步派之间走钢丝,而这正是戈尔巴乔夫最大的弱点。 政变之前戈尔巴乔夫任命的联邦政府阁僚阵容是一种包含保守派与改革派的联合内阁,这一事实也证明了戈尔巴乔夫的权力基础何等脆弱。由此看来,此次政变的主角正是可谓戈尔巴乔夫亲信的副总统、国防部长、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等人,这一事实并不令人意外。 如今随着政变失败,戈尔巴乔夫此前不得不背负的对保守派的负担得以解除。保守派不满足于参与联合政权,进行了要么全部要么全无的赌博,结果招致自我毁灭。 随着这些保守派的没落与共产党实际上的解体,苏联的改革如今进入第二阶段,迎来了超越单纯改革、实际上尝试一场静悄悄革命的新阶段。此前的改革不仅立足于承认共产党存在的前提,更进一步以戈尔巴乔夫这位领导人的存在为前提,而如今这样的前提正在崩塌。 不仅如此,承认波罗的海三国独立已不可避免,其他共和国也在强化独立地位,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既不是苏维埃,也不是社会主义,也不是联邦,而不过是共和国的粗糙组合。1917年布尔什维克革命成功以来,以俄罗斯为中心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来的苏联帝国,刚过70余年,就不仅在世界范围,也在俄罗斯内部走上解体过程。 一言以蔽之,此次政变失败意味着戈尔巴乔夫对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的复生尝试失败,而叶利钦主导的俄罗斯共和国时代正在开始。 从把许多希望寄托在戈尔巴乔夫政治健康及其改革政策成功之上的我国立场看,对苏联内部这种革命性变化难掩困惑。在听到戈尔巴乔夫挫败政变阴谋、重新以联邦总统身份履职的消息而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处于必须针对戈尔巴乔夫影响力势必相对削弱的今后局势迅速谋划对策的处境。 尽管苏联权力层的轮廓尚不明确,但联邦实际上的瓦解将不可避免,同时预计戈尔巴乔夫相对削弱、叶利钦或索布恰克(列宁格拉德市长)等人崛起,因此我国的对苏政策也应在维持既有框架的同时,加快对各共和国的个别接触。 今后克里姆林宫很可能不再是联邦政府权力者的独舞台,而转变为以俄罗斯共和国为中心、由哈萨克、乌兹别克斯坦等主要共和国领导人运营联合联邦政府的协议体性质。考虑到过去对苏政策集中于克里姆林宫最高实权者一人,今后应采取更加多元、多角度的接触。所谓多元多角,并非各自拉关系、竞相奔走的杂乱无章,而应是兼具协调与多元之妙的和谐方式。如今不应再犹豫,应更果断、更积极地作出经济合作与投资的决断。关于南北关系,政变失败无疑留下许多教训并将产生相当影响。从政变由成功走向失败的三天里朝鲜表情悲喜交加、走向极端这一事实中,我们可以预料朝鲜半岛将出现不容小觑的余波。朝鲜将从政变的成功与失败中彻底加强内部管控,以防在朝鲜发生这类惊天之事,强行延续思想统制与孤立政策,但另一方面在对外方面将展开更为温和的缓和政策。 可以预见,朝鲜将加快与日本建交谈判的收尾,并以由此获得的经济合作资金为陷入绝路的朝鲜经济打开一线生机,同时强化与中国的纽带,并热衷于改善与美国的政治关系。对南政策的灵活性将在此范围内带有一种辅助性质,但在经济合作领域也可预期其采取更为积极的姿态。
1991-08-27 | 鄭鍾旭
[周二论坛] 政变失败后的苏联与朝鲜半岛 郑钟旭 <首尔大学教授·政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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