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8-13 | 宋賢珠

[名著十分钟] 哈维·考克斯《愚人节》 对失落的“真正庆典”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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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欧洲多个地区盛行一种被称为"愚人节"的节日。这个大体在正月初一前后举行的节日里,虔诚的司祭们、严肃的高官们都戴上滑稽的面具跑上街头。唱歌、酗酒、尽情讽刺与嘲笑,世界被彻底颠倒,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到了这时,底层书吏也在脸上涂色、披上上司的礼服在街上大摇大摆,教会或宫廷的礼仪也被模仿和嘲弄。在这愚人节期间,无论怎样嘲弄风俗、惯例以及国家最高级的名流都无妨。 然而这愚人节自然受到高层的反对与谴责,1431年的巴塞尔公会议(the Council of Basel)正式禁止了这一节日。尽管如此,愚人节一直延续到16世纪,进入宗教改革运动及随之而来的反宗教改革运动时期后才逐渐销声匿迹。 愚人节常常以放荡和淫乱的嬉戏使人们堕落,因此未曾受到西方史学家的太多关注。但愚人节的消亡是一种损失。愚人节实证了一种文化能够周期性地把自身最神圣的国家惯例或宗教习俗当作嘲笑的对象。偶尔一次让该文化自身去幻想一个完全异质的世界,是具有重大价值的事件。 愚人节的衰退是一个信号,表明西方文化的气质发生了重大变化。它说明,丧失了大胆讽刺能力的民众,开始以无力的眼神旁观自己的社会职责和圣事上的各种惯例。揭下权力者的面具,就是钝化他们权力的强制力。愚人节含有一种革命性的维度,它揭露社会身份并不平等,并使民众领悟到现状不必永远维持为现状。 愚人节销声匿迹的原因何在?节制、俭朴、勤勉、抱负等美德独占优越地位,而其他诸价值遭到蔑视,原因又是什么?那是因为西方工业社会为实现今日的富裕,付出了严酷的代价。西方人在征服整个世界的同时丧失了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支付出去的重大要素,正是祭祝与幻想。祭祝(festivity)是充满纯粹欢乐与喜悦的庆祝功能,幻想(fantasy)则是设想一种与当下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的能力。 西方工业人在过去数个世纪里丧失了拥有祭祝与幻想的能力。这种丧失带来了个人的、社会的、宗教的致命后果。人只有通过发挥享受祭祝欢乐的功能和实现幻想的能力,才能把握自己神圣的起源与命运。否则人的精神与心灵便会萎缩,成为低于人的存在,即没有起源也没有命运的蜉蝣般的存在。 在工业化时代推进的过程中,人们变成了更加温顺、勤勉的存在。在西方文明圈中,作为劳动者的人被路德和马克思所强调,作为思惟者的人被阿奎那和笛卡尔所高度评价。相反,对人的游戏与空想能力的评价则严重衰退。基督教迅速适应近代精神的诸范畴,通过强调作为诚实劳动者、有责任感的家庭人的人而促进了工业化,通过强调创造的秩序与理性而培育了科学。 在我们的时代,祭祝与幻想并未承担多么重要的职责。我们仍有无数庆祝活动,但那众多的派对与宴会缺乏真正的兴奋与迫切感。 我们的祭祝行为带有间歇性与偏执性,而今天的幻想则庸俗且在政治上麻木。 进入20世纪后半的今天,我们需要愚人节所表达的那种精神。20世纪后半期的人在"过热的历史"之中发现了自己,面对"神之死"和人是"历史的奴隶"这一事实。我们可以理解"神之死"这一精神现象为何偏偏出现在西方工业社会。因为西方工业社会正是祭祝最为衰败的时期与场所。祭祝的丧失把人的根从过去切断,并阻断了他面向未来的指向。如今唯有祭祝的重生才能超克神之死这一宗教危机。因为祭祝给人以重新建立与时间、历史和永恒之本来关系的机会。 ◇国内译本=现代思想社刊 摘要:宋贤珠(首尔大讲师·宗教学) [照片] ◇哈维·考克斯(Harvey Cox) ▲1929年生于美国 ▲美国哈佛大学哲学博士 ▲哈佛大学神学院教授 ▲代表著作:《世俗之城》《愚人节》(The feast of fools-1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