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8-02 | 李勇雄

[首尔经济新闻创刊31周年特辑] [后冷战时代的世界经济版图 日益扩大的地球村市场] <1> “财富是最高善”…世界经济大战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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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巴乔夫挤进被称为西方世界理事会的G7首脑会议的1991年,作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终年,足以获得与1945年相媲美的待遇。 1971年尼克松的“访问中共”计划成形之际,“解冻”一词曾铺天盖地涌出,但那层坚冰真正融化却花了20年。 背阴的山谷里仍有冷战时代的冰未曾消融,但已融之冰再难重新冻结。不过,如果说二战结束的1945年正是冷战元年,那么1991年也是不以军舰而以商船相互角逐的“第四次世界经济大战”的元年,是撕下东西方标签的大小国家各自追逐实利的经济战国时代的元年。这个经济战国时代的世界地图将如何改变?本文探寻其实况。【编者注】 《即将到来的对日战争》(The Coming War With JAPAN)。 这是目前在美日两国畅销的一部假想小说的书名。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迪金森大学政治学教授乔治·弗里德曼与哈里斯堡大学文学教授梅雷迪思·勒巴德二人合著。内容简单,却令人一见心惊。 书中称美日之间将再次爆发第二次太平洋战争。尤其是小说的展开方式引起我们的关注。第二次太平洋战争是这样开始的。 “200X年某日,日本在朝鲜半岛及苏联、中国沿岸发起登陆作战,第二次太平洋战争爆发。云云……” “二战结束后至今是美日休战期。如今这一时期随着美苏冷战的终结而结束。20年之内,第二次美日战争的战云必将席卷太平洋地区。”——作者弗里德曼教授如此充满信念地预言。 这本书当然也可被视为单纯的消遣读物。但有一处却无法如此看待。这里介绍一份鲜明呈现今日日益恶化的美日关系的文件。 “围绕世界霸权,善与恶之间的历史性决战已经开始。善的一方是以宽容和个人自由为最高德目的势力,恶的一方是散播邪术、浸染于不道德且具控制性文化的族类。所谓‘邪恶帝国’、美国的敌人,不在莫斯科,而是坐在东京。” 这是获得日本企业大量财政支持的纽约州罗切斯特理工学院(RIT)受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委托撰写、近期公开的报告《2000年的日本》的内容。或许是因为连自己也在使用日本资金而心生自愧,罗切斯特理工学院的论调激烈且富煽动性。 问题在于,美国国内这种反日情绪绝非空想的产物,而是被两国朝野当作具有现实性的问题来接受。 事情为何如此?贸易纠纷并非仅存在于美日之间。欧共体与日本的关系也不寻常。所谓“克勒松冲击”正在日法关系中掀起微妙波澜。 5月15日被提拔为新总理的克勒松在就任仅4天后的电视访谈中发表了冲击性言论:“消灭了美国汽车产业的日本,在欧洲也在干同样的事”,“日本的体制与我们完全是不同的世界,是追求征服的世界”。 美国、日本、法国是二战之后引领资本主义世界的同志关系。过去虽有些许纠纷,却不像如今这般肃杀。哪怕只是象征意义上,把友好邻邦的总理送上断头台,CIA这样的政府机构把签有共同安保条约的国家痛斥为惯行邪术的邪恶之徒——世道气氛已变化太大。一言以蔽之,彼此相看的眼中闪烁着杀气。专家们将事态纠结至此的原因解释为东西冷战结构的解体。他们指出,这是资本主义世界曾共同视为敌人的苏联军事威胁消失后,所谓“后冷战时代”的产物。 随戈尔巴乔夫登场而开始的改革推倒了横亘于东西之间的铁壁。社会主义阵营的模范国东德被西德吸收,连苏联也沦落到为挤进西方七国首脑会议(G7)而进行近一年游说活动的境地。 如今苏联已正式开始被拉入西方资本主义秩序,这一点毫无疑问。只要苏联不至于走向保革对决、恶化为内乱局面,地球村变为一个巨大市场经济体制的可能性正在提高。这一前景首先在共产主义国家中国显露。 据悉,中国共产党近期在向党组织下发的秘密文件中预告今年内苏联将发生巨大变化,并指示无论苏联发生何种变化,中共党员都不要动摇。就连这样的中国,如今也在为能否获得美国的最惠国待遇而焦心。 在资本主义先进国家聚会G7会议中加入苏联、组成“G8”的讨论本身就堪称一大历史性事件。从这一意义上说,今年的伦敦G7会议是一座里程碑。 地球村市场正在急速膨胀。然而资本主义世界在这种外形扩大的背后,正因各国家与地区的不均衡发展和经济霸权之争而四分五裂。一方面地球村资本主义市场日益膨胀,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特有的内在矛盾发作,各地涌现排他性经济集团,各国实际可以活动的舞台反而变窄。同时经历“膨胀”与“收缩”,正是在后冷战中被重新编排的世界经济地图的经纬。 二战后以布雷顿森林体系为代表的美元本位时代,已经变质为日元与马克并驾齐驱的“三极体制”。即便不刻意谈论共产阵营的消亡,资本主义世界也早已因威胁超级大国美国经济实力的日本、德国的急速成长而经历严重的分化作用,所谓“集团化时代”早已展开。 不仅是预定1992年启动的欧共体一体化,将美国、加拿大、墨西哥捆在一起的北美自由贸易圈,以及在其下附随的中南美自由贸易圈等经济集团正相继登场。 即便在因种种原因难以筑起“集团”篱墙的东亚,东盟(东南亚国家联盟)自由贸易区、东亚经济集团构想、东海经济圈等各种方案也层出不穷。 占据这类经济集团盟主之位的美国、日本、德国,不知从何时起事事对立,这种属性在此前的伦敦峰会上表露得再清楚不过。 他们口径一致地宣称乌拉圭回合正是能把世界经济置于繁荣磐石之上的试金石,但一到具体条款上却态度含糊。 仅对苏援助问题,欧洲国家、北美国家与日本为协调彼此意见就大费苦心。 不仅如此,围绕今后监督西方世界对苏援助的机构应由总部设在欧洲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担任,还是由总部设在美国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担任,欧洲势力与北美势力互相咆哮。 美日在伦敦峰会上配合得较为默契,但在世界规模的贸易纠纷中却是主角。因此,在东亚地区的霸权之争也展开得相当激烈。 7月20日东盟外长会议就继续研究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穆罕默德一直主张的东亚经济集团构想(EAEG)达成一致,该地区的经济集团讨论预计将继续,但美日的牵制过于强烈,前途并不明朗。美国早已对马来西亚这一主张排除美国表示不快,同时主张利用现有的亚太经济合作部长级会议(APEC)。日本本来就有诸多需要看美国脸色之处,加之或许出于东亚一带反正正在被纳入日元圈的自信,对此不置一词。因此,围绕美国如何在该地区协调美日关系,美国内部也争论颇多。 特别有意思的是,《即将到来的对日战争》这部假想小说正是从东亚经济霸权之争将升级为美日太平洋战争这一假设出发的。 1992年欧共体一体化实现,美国进入总统大选,对日报复性关税决定等保护主义政策成为最大的选举议题。于此之下,日本为确保东南亚地区而更加封闭,复活“大东亚共荣圈”,与美国演出最糟的决裂关系——这便是小说的梗概。 无论如何,在集团化倾向与全球化趋势相互交织的当下,世界级企业都在“唯超一流方有生路”的认识下全力投入企业转型。为应对日本企业,美国IBM与德国西门子决定合作;而热衷于抨击日本的法国总理克勒松,则悄然批准了本国不公司与日本NEC(日本电气)的合作计划。此外,在日本与欧共体的情绪之争不断之际,英国正向日本企业大开门户,美国汽车产业三大巨头也决定为应对日本车而寻求共同战线——为跨越国家与集团间的贸易壁垒,世界级大企业不断在对立与结盟之间反复。对追求超一流的企业而言,后冷战时代的地球村市场无限宽广;而对因循守旧的企业,世界市场却日益狭窄。 从后冷战时代获益最大的国家是德国、韩国等分裂国家。东西德随改革瞬间实现统一,韩国也通过与苏联、东欧接连建交营造统一气氛,同时迎来首次可将整个地球村作为市场的机会。 当然,各地都会碰上贸易壁垒,外国资本的渗透也日益强劲,稍有不慎经济也可能崩坏,但对于最猛烈承受冷战寒风的我们而言,曾被意识形态篱墙阻隔的地球村市场得以开放,总归是一种祝福。【李勇雄 记者】

[图表] ◇世界经济集团化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