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因其鸣声而受诗人喜爱,竹子因其形貌而受志士称颂。然而一旦知晓杜鹃的本色便会心生厌意,若细究竹根所施的横行,那青翠、挺直而中空的竹子本身即是伪善,令人作呕。 杜鹃实在厚颜无耻。它悄然进入棕头鸦雀的巢中,把鸦雀蛋掷出巢外,在空出的位置产下自己的蛋后便溜走。鸦雀毫不知情,只当是自己的蛋,勤勤恳恳地孵。 杜鹃蛋壳薄,比鸦雀蛋更早破壳。杜鹃雏鸟也显露本色。它在尚未睁眼之前,就用脚把一同被孵的鸦雀蛋推开,使鸦雀母亲的温热触不到鸦雀蛋。蛋壳中的雏鸟得不到母亲的温热,冻死在壳里。而干出这种事的杜鹃雏鸟,鸦雀却当作自己的孩子悉心养育。即便体型远远超过母鸦雀,鸦雀也毫不怀疑,不停衔食喂养。等到翅膀有了力气,它便无情地飞走。这就是杜鹃的本色。我们把如杜鹃一般的人称作骗子。恬不知耻的杜鹃以鸣声行骗,骗子则靠一张嘴欺骗众人。 所有树木都远离竹子。生在竹子附近的树会被饿死。竹根毫不留情地缠绕、绞紧其他树木的根,使其无法吸取地下养分。竹子就这样唯恐自己那份减少,先缠住其他树木的根,然后才把自己的根扎入土中。因此竹子只与同类成群而生。竹林里其他树木无法共存。那些只顾自己活命而让别人活不下去的家伙,不妨称之为竹族。 气节唯在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时才闪光。为满足私欲的所谓气节,只是高等手法的伪善。若知竹子的心思,那青翠与中空便是伪善。人世间此类伪善者众多,因而喧嚣。
1991-08-02 | 尹在根
[圆桌] 杜鹃与竹子 尹在根(文学评论家·汉阳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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