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性不喜欢写文章,但接到《我的母亲》的约稿后,却丝毫没有想过推辞。因为这是能让我再唤一声母亲、再想一想母亲的事。 我的母亲在两年前的1989年中秋节之后的第二天去世。按我们的算法分明是87岁,但她本人一直坚持说是86岁,所以直到丧期,我们对外也都说是86岁去世。那是在父亲去世整整两年之后,她因中风在最后一年左右受了许多苦而离世。 我工作以后奉养母亲30余年,每天早饭一定与母亲同桌共进后再上班,已成习惯,晚年对母亲而言这大概是一大乐事。可有一天,一向那么整洁的母亲却日夜不停地把菜掉落。觉得不对劲,便让她卧床,由妻子开始帮她进食,我每次上班都必定向她问候后才出门。这成了习惯,以至母亲去世后一段时间里,我上班时还好几次犯下(?)打开母亲所住房门的错。最后那天恰逢上班时间晚了,我开门说了声“母亲,我出去了”便要走,平时已说不出话的母亲却嘟哝着什么,我以为是因为身体不适,就那样出了门。那天夜里过了子夜,母亲安静地停了呼吸,想到那天早上她出声呼唤时的情形,我后悔不已,哭了很久。 或许因为她半生皈依佛道、半生皈依天主教,一心只为子孙好而祈祷至终,我在母亲离世后的脸上看到了天使的面容。她以受过烈女旌表的祖母为婆婆,作为担任过儒道会长和成均馆副馆长的父亲的妻子,一生连大声说一句话都不曾有过,始终以顺从度过。 此外,她对子女的爱也极深。30多年前,我的大学同班同学林钟哲君(现首尔大学教授)遭遇路上抢劫受了伤,母亲把寄宿在外的林君接到家里,熬参鸡汤给他吃,让他休养了好几天。林教授如今还会说起当年的事,让我眼眶发红。 母亲安葬在故乡的祖坟。我也时常去扫墓,原以为时间一长母亲的模样会淡忘,但随着年岁流逝反而愈加清新,不知这是我在变年轻,还是渐渐老去的征候。
1991-07-24 | 高炳佑
[我的母亲] 日益新鲜的面容…高炳佑(证券交易所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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