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50年代政府预算提交国会时李承晚总统所作的施政演说,几乎每年都反复出现因汇率而无法运营预算之类的说法。 “若不能把美元换算率(汇率)定得稳定,预算表编得再好也没有用,预算是要遵守十二个月的,若在此期间汇率上涨几倍,预算就毫无用处了。因此向美国当局极力申述的是,不把汇率稳定下来,政府财政也无法确定方向,所以要让美元币值不再上涨。” 这是1955年6月23日国会全体会议上李总统有关预算编制的施政演说的一部分。 尽管战争造成的损失再大,作为主权国家的总统在国会所作的演说,也未免过于别扭。汇率决定是外汇政策的重要事项,外汇政策本应由行政部门自主决定,而在面对国民代表的国会演说中却承认汇率决定缺乏自主性,并向美国请托,实在如此。 然而,只要稍稍理解当时的状况,便不难认同。没有美国的帮助,财政政策、金融政策都无法正常实施,产业政策更是如此。 预算编制的难处 对充资金——。 韩国政府把美国无偿援助的物资卖给国内实际需求者,并将所得款项用作政府预算。这笔资金就是对充资金。 韩美两国于1953年12月就经济重建及财政稳定计划签订《联合经济委员会协约》,推出了对充资金运用方案等一系列经济重建措施。对美国而言,是以无偿提供巨额援助物资为代价,从韩国国内实际需求者处收取货款,使其用作韩国政府预算,从而使援助效果最大化。同时韩国政府也有必要谋求援助财源的高效利用。 财务部据此于次年即1954年3月制定对充资金特别会计法,并在国会通过。对充资金特别会计正式设立。对充资金规模极为庞大。对韩无偿援助的款项大部分列入对充资金特别会计,因此美国援助越多,对充资金就越多。 按会计年度看,对充资金特别会计的规模在实施首年即53会计年度(1953.4.1~1954.3.31)为144亿圜,54会计年度(1954.4.1~1955.6.30)为2173亿圜,55会计年度(1955.7.1~1956.12.31)为5619亿圜,57会计年度(1957.1.1~1957.12.31)为4023亿圜,58会计年度(1958.1.1~1958.12.31)为3752亿圜,59会计年度为2799亿圜,60会计年度为2769亿圜等。这笔资金的规模有多大,可与当时的岁入规模、财政金融投资额、进口额、援助额等相比较便可知。 在总岁入规模中,外国援助所占比重1954年为35.5%,1955年为44.9%,1957年为54.1%,1958年为54.1%,1959年为36.1%,1960年为29.9%。1957、58年政府岁入预算中一半以上是外国援助,即便在比重较低的1960年也达29.9%,约为三分之一。政府预算的绝大部分依赖外国援助。换言之,没有外国援助国家财政就难以维持,若外国援助未按计划到来,预算运营就会出现巨大偏差。 汇率决定权实际上由美国行使,汇率如何变动不仅使预算编制上的岁入岁出规模上下起伏,市面物价也随之波动。 如今作为主要岁入来源的内国税征收额,1954年仅为42亿圜,1960年也只有198亿圜。 特别是1954~60年的进口额共计24亿3850万美元,其中援助额为18亿2970万美元,占全部进口额的75.0%。进口的大部分由援助充抵。 占政府收入的72% 对充资金对韩国经济重建的贡献大得难以言表。在连粮食都极度匮乏的情况下,靠自身力量实现经济重建几乎不可能。对充资金在这一迫切时期被用作重要的设备投资财源,投入发电厂、道路、主要工厂等建设。 并列矗立于光化门的文化部大楼(原财务部大楼)和驻韩美国大使馆(原USOM大楼)也是用对充资金建成的。 1953年以后至1961年的财政投融资财源共计842亿9200万圜,其中63.0%即530亿7600万圜为对充资金。按年度看,对充资金比重1958年最高,达83.4%,1959年为74.5%,1957年为70.3%,1955年为65.2%,1960年为60.4%等。 成为对充资金财源的援助有PL480(依据美国公法480号的剩余农产品援助)、AID(自立计划援助)、UNKRA(联合国韩国重建团援助)、CRIK(战时紧急救护援助)等。 对充资金的运用程序极为繁琐。依据对充资金特别会计法,“外国”为大韩民国经济重建及财政金融稳定而“无偿”提供的援助所收得的圜货资金被规定为对充资金。 对充资金特别会计大体分为征收金账户和回收金账户。征收金账户中存入外国援助物资销售款中扣除国内接收费用后的全部金额。而回收金账户中则存入将对充资金贷给民间后经一定期间收回的本金和利息。 对充资金运用之繁琐并非因为这些程序。韩国政府从援助物资实际需求者的确定到对充资金的贷放,都必须一一与美国当局“协商”。说是协商好听,实际上等于美国握有事实上的批准权。当时在财务部国库局负责对充资金实务的李桓求(现信用管理基金常务理事)表示:“国库局的主要任务就是与USOM(驻韩美国经济协调处)等美国当局协商对充资金的用途”,“回收金账户中只有从第二次回收部分起,才能不经与美国协商而由我们自主运用”。 即把征收金账户的资金贷给A企业后收回的本息(第一次)再贷给B企业时,必须经过与美国当局的协商,而从B企业收回的本息(第二次)再行贷放时,则免除协商程序。然而对充资金的贷放期限大多为长期,要收回第二次本息需经过很多年。有人指出,不经与美国当局协商的对充资金贷放极少。 产业银行余额12亿韩元 对充资金的存入额在援助物资到货时,按相应提单(B/L)上的美元金额乘以对充资金存入汇率来确定。例如依据PL480将价值10万美元的小麦拨给特定面粉公司时,该面粉公司须适用进口当时的对充资金存入汇率支付圜货资金。当时的汇率有多种。除政府官方汇率之外,对充资金存入汇率、联合国军经理局汇率、市场实际汇率(出口美元、美国本土美元、美军票)等具有各种功能的汇率各自独立运行。 以1955年为例,官方汇率为每美元180圜,而对充资金存入汇率为350圜,约为两倍。大体上对充资金存入汇率只会高于官方汇率,不会低于它。在因缺乏美元而无法进口的年代,对进口物品以圜货资金结算带来巨额利益。考虑到这一点,汇率似乎被定得较高。 由于依据相关法律对充资金须通过金融机构贷给民间,因此需要设立专门的设备资金贷放机构。产业银行正是主角。政府于1953年决定设立专责经济开发金融的产业银行,11月在国会通过产业银行法,并于1954年4月开始营业。产业银行的资金来源在开业初期大部分为政府借款,但对充资金比重逐渐上升,1958年达53%,即一半以上资金来源为对充资金,1960年该比重达62%。资金经办机构除产业银行外,还有农协、水协、中小企业银行。 这些机构至今仍持有尚未偿还的对充资金。截至1990年末,对充资金余额为产业银行12亿2400万韩元、中小企业银行6亿7200万韩元、水协47亿1900万韩元、农协156亿5100万韩元等,合计222亿6600万韩元。这些对充资金余额中偿还期限最长的将于2018年到期。朝鲜战争后为经济重建而引进的无偿援助的遗迹,将在韩国经济的血液中留存到2018年。 美国的一石三鸟 对充资金特别会计此后历经多次变迁,其痕迹渐渐消失,如今实际上已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仅以韩国经济的规模来看,所运用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资金。 随着美国无偿援助中断,对充资金特别会计于1972年自然废止。取而代之的是1973年新设的财政资金运用特别会计,吸收了对充资金余额,其后又转为经济开发特别会计(1974~76年),继而为资金管理特别会计(1977~87年),现在纳入财政投融资特别会计(1988年~)。 美国无偿援助带来的产业损害也不少。依据PL480的大规模剩余农产品进口使国内农产品价格大幅下跌,农业基础受到动摇。据韩国银行统计,以1956年为100,国内谷物价格1957年上升至123.1,但1959年降为73.3,1960年为93.6。剩余农产品引进实绩(1955~60年)为大米2684万美元、大麦3127万美元、小麦5979万美元、原棉1819万美元等,合计达1亿5772万美元。 不可否认韩国通过无偿援助和对充资金运用等获得了很多帮助,但失去的也不少。除了农产品大量进口造成的农户损失之外,最重要的政策手段——财政政策落入了美国掌中。在因恢复事业等预算需求极为庞大而财源筹措困难的情况下,这虽属无可奈何,但结果韩国财政变成了依赖外援的体制。而美国则收到了一石三鸟的效果。作为资本主义宗主国向后进国提供经济援助而保全了面子,处理掉了本国难以处置的农产品,还建立了能够深度介入受援国韩国财政政策运营的体制。对充资金在韩国经济发展中实实在在地起到了种子资金的作用,但美国也从无偿援助中同时获得了实利与名分。 〈特别采访组〉◇李炳浣(经济部记者)◇李百万(同)◇郭永吉(同)◇崔南洙(同)◇崔元龙(社会部同)
[照片] ◇对充资金的遗产 原经济企划院及财务部大楼(现文化部及公报处大楼) [图表] ◇财政投融资财源中对充资金的比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