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7-16 | 李南姬

[名著十分钟] 佩里·安德森著《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 马克思理念以“哲学”延续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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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留下了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一贯分析,但并未提出关于革命社会主义斗争战略与战术的政治理论。这反映了当时工人阶级成长尚不成熟的现实。因此,马克思的理论与无产阶级的实践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不均衡的、间接中介的。 马克思之后新一代人的著述呈现出新的倾向。因为导致垄断化与帝国主义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生了显著变化,需要一系列经济分析与说明。与此同时,马克思主义政治理论也出现了。在组织与战术层面上系统地构建关于阶级斗争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理论的人是列宁。 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使第二国际的团结瓦解。事实证明,在俄国以外的所有地方资本的力量都具有决定性的强大。战后的封锁措施迫使苏联陷入孤立,即使封锁解除之后,也因自身的落后而面临内部危机。完全掌握该国权力的官僚阶层禁止自下而上的民众意愿表达,彻底消灭了民众的自发性与自主性。在列宁的政治思想向俄国之外传播之际,第三国际已被斯大林主义化,列宁的思想由此荒废。相反,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西欧在政治上确立了以普选为基础的议会民主制,在经济上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增长。这种状况的变动给革命理论带来了决定性变化,并催生了所谓的“西方马克思主义”。 自1920年代初以来,欧洲的马克思主义逐渐以德国、法国、意大利为中心展开。此时的马克思主义与此前最根本的区别在于,理论在结构上与政治实践相分离。这一过程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逐步推进,在1930年代期间,连接理论与实践的最后一根绳索彻底断裂。葛兰西在意大利孤独地死去,柯尔施与卢卡奇分别流亡美国和苏联而陷于孤立,西方马克思主义由此结束了在民众中扎根的阶段。 欧洲内部的马克思主义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契机,其地理分布格局发生了显著变化。西德的工人阶级不再把共产主义视为一支有生命力的力量,共产主义在那里实际上消失了。相反,在法国和意大利出现了大众性的共产党,掌握了工人阶级的大部分。 随着有关经济结构或政治结构的内容不再被当作理论的中心关切,欧洲马克思主义的整体重心根本性地转向了“哲学”。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马克思主义理论事实上全部进入了大学。 在理论上引发这一变化的,是1844年的巴黎手稿迟迟才为世人所知这一事实。历史唯物主义的创始人把其思想的中心领域从哲学逐渐转向政治学再转向经济学,而1920年代以后继承其传统的后继者们却从经济学和政治学越来越多地退回到哲学。作为这些著述所展开的第二性、间接性讨论的必然结果,这些著述所使用的语言越来越细碎,带上了难以接近的气息。这表明,西方马克思主义与任何民众实践都没有联系,处于孤立状态。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随着欧洲共产主义最终采纳民主主义视角,马克思主义的讨论不仅越来越远离政治上的战斗性,而且也不再以国际规模展开。此外,阿多诺那句富有挑战性的发言“理论是实践的一种形式”所显露的理论主义,是很好地表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西方马克思主义性格的一般口号,但这种倾向从一开始就排除了理论与实践统一这一极其重要的问题。 在这一过程中,全新的理论主题出现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体系之内。葛兰西的霸权(领导权)概念是其中最为独树一帜的。相反,阿多诺与霍克海默把马克思关于生产力发展的进步性想法转变为否定性的概念。即认为迄今为止的技术进步只是把压迫人的机器做得更加完备而已。 萨特把稀缺性把握为人类历史的“基本关系”,并主张“无产阶级专政”这一古典概念,其用语本身就包含着无法实现的矛盾。这些多样的理论体系所共有的一个共同点,是暗中隐藏着的“悲观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创始人及其继承者们所具有的自信与乐观主义,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概括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特征,可以说是无力的方法、作为慰藉的艺术、作为沉默的悲观主义等。 如果在大众性的革命运动中理论与实践最终重新统一,并摆脱官僚主义的束缚,西方马克思主义就将告终。就目前而言,在西方马克思主义内部还看不到根本性新起点的征兆。然而,马克思主义今后仍必须对资产阶级民主的性质、针对它的革命战略、社会主义之下民主的性质等问题提出解答。进而,还须指出马克思开创性成果中不可避免地包含的谬误。因为即使存在他们未曾处理的部分或处理不当的部分,也不会削弱他们的影响力。 ◇国内译本=理论与实践出版社 摘要:李南姬(首尔大学讲师·历史学) [照片]◇佩里·安德森(Perry Anderson) ▲ 1938年生于英国伦敦 ▲“新左派评论”杂志编辑 ▲代表著作:“从古代到封建制度的过渡”“绝对主义国家的谱系”“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1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