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领域的意见分歧是乌拉圭回合贸易部长会议未能得出结论的最大原因,但问题并不仅限于农业。毫无疑问,谈判破裂的原因之一在于谈判领域过于复杂。因为乌拉圭回合是迄今为止尝试过的最具雄心的谈判。众所周知,高性能机械平时比简单机械运转得更好,但一旦出故障,修复也相应更难。乌拉圭回合涵盖了过去谈判未曾涉及的领域,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去年谈判破裂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乌拉圭回合不仅涉及关税、非关税壁垒、纺织品、热带产品等既有领域,还试图在知识产权、投资、服务等广泛领域达成新的协议。要在每一个领域得出结论都需要巨大的努力,尤其是新增的三个领域已被证明更为艰难。而且,有关知识产权的国际法一向复杂、争议颇多,解释也众说纷纭。关于专利或假冒商品的纠纷,通常表现为发展中国家在未获得适当谅解或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仿制发达国家的产品。另一方面,一些发展中国家则反驳称,若干西方制药公司通过专利权榨取专利使用费。知识产权成为美国及欧洲与东盟国家、新兴工业化国家之间的争论对象。新兴工业化国家成功的秘诀之一,或许就在于能够出色地仿制美国或欧洲的技术。在某些情况下可以通过获得许可走捷径,而台湾则因政府未能有效阻止假冒商品制造而受到美国指责。此外,美国一度就知识产权问题对韩国发出报复威胁。正如韩美之间的事例所显示,知识产权纠纷的问题难以一言概之。韩国倒是能够表明,其规定比美国所要求的更为严格,并且加强了对假冒商品的监督。 由此可见,在知识产权这类领域的谈判中意见会有多么分歧,服务和投资领域也是如此。人们容易假定这种意见对立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对立性质相同,但这过于简单化。谈判没有进展的主要原因是关贸总协定成员国之间利害严重冲突,而非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壁垒。 那么,乌拉圭回合谈判为何会有如此庞大的议题?一个答案可以是,在关税等既有领域已没有太大问题。当然今后降低关税的余地仍然很多,但比这更紧迫的课题是打破对世界贸易威胁更大的“新保护主义”。另一种解释是,谈判各方都必须有所收获。例如,如果欧共体改变农业保护政策,就会希望在知识产权方面获得新的补偿,以保护其高新产业。这本属当然,但在对最终结论进行权衡的时点上可能成为祸根。在这一点上,许多低度开发国家只是旁观乌拉圭回合并对最终结果持怀疑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 以上考察了乌拉圭回合谈判有多么复杂。既然说明了这场重要谈判略显沉闷的进展经过,现在就要评价迄今的成果,并提出几点建议和预测今后的走向。关贸总协定总干事阿瑟·邓克尔指出:“尽管去年12月谈判破裂,关贸总协定的基本原则依然存在,并受到成员国的尊重。”他强调:“1988年关贸总协定提出的制度改革方案不仅强化了秘书处职能,也高效地发展了争端解决程序。”他还强调:“宣告乌拉圭回合启动的1986年宣言中首次出现的维持现状(Standstill)条款仍然有效,此后保护主义并未加强。”这些积极面正成为谈判的立足点。 邓克尔总干事的指摘之所以重要,在于大多数国家都在顺应关贸总协定体制。事实上,邓克尔总干事之所以能在今年2月26日重启乌拉圭回合谈判,也正因如此。不必只惦记谈判没有急速进展这一事实。今后在众多谈判中虽有必要加以修正,但关贸总协定的条文仍然稳固。此外,虽有必要把目标稍加缩小,但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参与谈判的姿态是明确的。谈判破裂也带来了积极效果。它使这场谈判在多数国家广为人知,并为企业家和政治家提供了思考如果关贸总协定崩溃世界贸易体制将会如何的契机。此外,导致布鲁塞尔会议破裂的农产品谈判僵局使农业站到了舞台中央,农业保护国家不得不忙于为自身政策辩护。在欧洲最终归结为共同农业政策的整顿,欧共体执委会不得不制定具体的改革方案,即削减补贴30%的方案。要说能否实现这种改革还为时过早,但改革的必要性确实存在,这一点毫无疑问。 然而,美国在谈判中的立场仍令人担忧。乌拉圭回合的成功取决于美国国会的批准,但美国行政部门所拥有的“快速审批程序”已于今年3月期满。这可能给美国国会逐项审查和修改谈判结果的机会。不过,由于应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卡拉·希尔斯代表的请求,美国国会已批准将快速审批程序延长两年,这种担忧基本不存在。在快速审批程序下,国会不能逐项挑选谈判结果,而只能对整体结果作出“是”或“否”的决定。 如果审批程序延长两年,乌拉圭回合谈判可能会出乎意料地形成友好气氛。 2月的谈判在没有附带条件和截止期限的情况下重启。到今年秋季,某些领域有可能取得实质性进展。当然我们必须等待结果,但我想提出一两点建议。第一,我认为各国应当以农业谈判的达成换取其他领域谈判的进展。 这意味着不应让农产品贸易自由化成为这场重要谈判的全部。 当然,农业问题是极为重要的议题。但就现阶段而言,如果能在其他谈判领域得出结论,即使农业领域没有进展也完全可以接受。也可以考虑把农业从谈判议题中彻底剔除,待90年代后半期另行谈判的方案。我的第二个建议关于关贸总协定本身。我们出于应让关贸总协定能够治理世界贸易的想法,正努力强化关贸总协定的领导体制,但在这一点上非常有必要慎重。要建立成功的世界贸易秩序需要国际共识,而关贸总协定成为拥有足以强制自由贸易权限的超国家机构,与自由贸易终究是个人选择的问题这一点是矛盾的。在最近为强化关贸总协定体制的若干尝试中,我感到有诞生难以驾驭的怪物的危险。这是谁都不希望国际贸易机构出现的情况。 回到最初的话题,1947年未能设立国际贸易组织(ITO)这一事实带来了如今的结果。我们可以仅凭牙床而非牙齿来复活世界贸易秩序。世界各国不应在声称强化关贸总协定体制的同时,却把关贸总协定体制拆散。
1991-07-12 | 마크 스틸
[特别投稿] GATT体制出现裂痕了吗<下> 马克·斯蒂尔(英国伯明翰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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