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是净化人类内在部分的信念之力。“称义(justification)”是宗教的基础,是首要的宗教真理。我们的性格随我们的信仰而发展。因此,根本的宗教德目是诚(sincerity)。从教理层面看,宗教可被定义为“一个被极为真挚而生动地把握的普遍真理的体系”。 另一方面,宗教是每个个人感受着自己的“独在(solitariness)”而进行的事情。宗教即是孤独性。当我们不感到孤独时,我们绝不可能是宗教性的。集体的热情、复兴运动、宗教机构、教会、宗教仪礼、经典以及行为规范,都只是以暂定形式存在的宗教附属物,宗教的终极目的是超越这一切。宗教并不必然是善的。重要的是它的超越性。 此外,人的生命在与他人的关系这一外在事实之前,首先是为其自身的内在事实。足以决定人之价值的终极属性,源自作为实存之自我实现的内在生命。因此,宗教是关于人自身与事物本性之中永恒者相关的人的内在生命的艺术与理论。 宗教在人类历史之中接纳其外在表现时,呈现出四种要素或维度。它们是仪礼(ritual)、情绪(emotion)、信念(belief)、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存在作为一定组织性进行程序的仪礼、一定形态的情感表现、一定的信念样态,以及使这些信念保持内在一贯性的合理化或体系化过程。这些因素的出现顺序,从重要性的维度看是逆顺序。即最初出现宗教仪礼,其次是情感,然后是信念,最后才出现合理化的过程。 宗教阶段的黎明是渐进的。最初只有仪礼是重要的,情感只不过是仪礼的次级结果。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反倒是仪礼为情感而存在,其后信念作为仪礼与情感的复合性说明者出现。正是在这一信念的出现中,合理化的萌动才成为可能。孤独被判别为构成宗教重要性核心的要素,是在信念与合理化成立之后的事。登场于人类想象(imaginations)之中的伟大宗教构想,正是这种“独在”的场景。被绑在岩石上的普罗米修斯、在沙漠中央沉思的穆罕默德、在菩提树下沉入孤独冥想的佛陀,以及在十字架上独自一人的基督等等,皆是如此。甚至连感到被神所弃这样的事,也属于宗教灵性之深处的事件。 伟大的合理性宗教之中,蕴含着区别于种族性乃至社会性之物的普遍宗教意识。正因为它是普遍的,才显现出孤独的特性。宗教是每个个人感受着自己的“独在”而进行的事情。普遍性之所以与孤独性相连,是因为普遍性源自与直接环境的断绝。宗教的旧阶段在本质上是社会性的。许多人受到召唤,许多人被拣选。然而宗教的最后阶段显露出孤独的特征。现代宗教若遗忘这句话的含义,便将遭受向原始野蛮主义隔世遗传式倒退的痛苦。随之或许会犯下无视少数人直观力、而迎合畜群集体心理的愚蠢。 历史之中诞生各种相异的新因素,它们持续影响着人类的提升或堕落。合理性宗教的历史充满了摆脱直接社会习俗的故事。亚伯拉罕曾经流浪,犹太人经历了巴比伦之囚,使徒保罗的悔改发生在旅途之中。通过旅行与流浪,人的思维超越一个社会结构的有限范围,新鲜而崭新地发现世界。通过它,一种“世界意识(world-consciousness)”得以诞生。在印度与中国,即使这种“世界意识”的具体内容不同,其本质亦相同。 合理性宗教是“世界意识”成熟的结果。与社会意识相对照的“世界意识”,意味着在定义“正确”时强调点的变化。地域性宗教作为披着信念与仪礼外衣的情绪,部分地以维持社会为目的而使实践正当化。然而合理性宗教是人对其所生活的宇宙更为广泛的意识性反应。 在自己的孤独之中,人的灵性发问:“在价值的层面上,人生所获得的是什么?”那是一种努力,要发现某种能够说明直接具体事实之混乱的永恒而合理之物。并且,在把其个体的要求与客观宇宙合流之前,这种灵性无法发现自己所欲求的价值。宗教即是“对世界的忠诚(world-loyalty)”。人的灵性即遵循这一普遍要求。只要人的灵性由宗教经验所主导,人的生命便受这一原理制约。 合理性宗教出现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合理性的一般性被引入宗教理念之中,与此相应,对种族习俗进行个人批判的原理登场了。如今,取代共同体,个人成为宗教单位,宗教之舞相较于个人的祈祷已变得不再重要。以这种方式,诸宗教通过摆脱其共同体面貌,朝向更为个人主义的形式演进。 ◇国内译本 = 钟路书籍刊 摘要:宋贤珠(首尔大讲师·宗教学) [照片] ◇A N 怀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 ▲1861~1947年·生于英国 ▲毕业于剑桥大学 ▲美国哈佛大学哲学教授 ▲代表著作:“过程与实在”“数学原理”“宗教论”(1926)
1991-07-09 | 宋賢珠
[名著十分钟] A·N·怀特海《宗教论》 灵性的显现…“独在”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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