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7-03 | 金胤德

[我的母亲] 泪水中度过的90年人生…金胤德(韩国女性开发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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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我流的眼泪都接起来,会比汉江的水还多。” 出生于日本殖民统治最猖狂的年代、如今已近九十岁的母亲,总是这样计算自己的岁月。旱田粮食全被强征上缴,连掺着艾草煮的稀薄豆饼粥都吃不饱——她是我们那些悲苦母亲中的一位。 十七岁时,她嫁进了一户公公自称研习道学、颇有些特别的人家,做最小的媳妇。多亏娘家父亲在厢房办私塾,母亲虽不会写字,却能背诵千字文和四书三经,这份“有学问”让她得公公宠爱,却招来四位嫂辈妯娌的嫌恶,据说过着辛辣的婆家生活。再加上她胆大到说服新婚丈夫去日本留学,可想而知了。妯娌们刁难说:要供丈夫读书就干两份活,她说自己累弯了腰、哭得眼睛发烂。 所以如今她还说,比起婆婆的磋磨,妯娌的磋磨更辛更咸,于是在两个媳妇之间充当垫脚石的角色。 我便是作为又一重负担,出生在这样的母亲身边。听到媳妇房中传出的阵痛声、察觉临产的祖父,事先推算了将出生婴儿的四柱。我若生为儿子,在那个时辰本可做官、领国家俸禄,却错生为女儿,成了一个可恶的女娃。“真是不吉利”“唉,真是不祥之物”——听着屋外接连传来祖父磕烟灰的声音,母亲的心缩得只有豆粒大小。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母亲因我辜负祖父期待、生为女儿而常常挨上冤枉的竹条抽打,心生怜惜,用上衣衣带擦去眼泪的情景。而且母亲至今也不相信女儿们劝说的“生女儿不是女人的错”。父亲有些放浪,用手敲着墙壁打拍子吟咏时调,母亲则代他成了我们家的支柱。即便如此,她心里仍以自己的丈夫不是挖土背肥的乡下农夫而暗自自豪地活着。 6·25战争时子女数减半,她说那全是自己前世造的罪孽,连战争的责任也一并背在身上。30年前丈夫先她而去,她也哭着说那是因为自己福薄。 母亲就这样总是偷偷抹去眼泪地活过来。想来我当上国会议员的那天,她也哭了。“你们的祖父若还活着,该有多高兴啊”——母亲想必是这样怨着算错四柱八字的公公。像融化残雪的初春阳光一般的母亲,对我来说是不烫也不冷、恰到好处的温室。因此,在该收拢此生所历的年纪,母亲又以驻在我心中圣所的那个人的身姿,重新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