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前誓言打倒资本主义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如今已到了没有西方大规模输血便无法复苏的地步。这可以说是无视生产成本与市场供求、自上而下单向运作经济的必然报应。 无视国际分工、接近自给自足的经济体制必然带来国际贸易的萎缩,外债今年将增加80亿美元,预计达到650亿美元;外汇储备从69年的145亿美元减少100亿美元,到90年骤减至50亿美元。加之生活必需品进口、产业设施现代化等巨额外汇需求潜伏在后,困难更为加剧。 主要贸易对象国日本已被要求延期支付4.5亿美元对苏贸易款,德国今年也面临100亿美元的延期支付与违约危机,立场是不再提供商业贷款。西方对苏债权中有350亿美元处于无支付担保状态,视苏联对外支付能力如何,有可能引发全球性违约事态。 被高估至实际汇率80倍以上的卢布,在外国企业每次对苏合资时都因适用汇率争议不断;更重要的是,卢布的过度高估削弱了苏联的对外竞争力,从根本上阻碍了出口增长。卢布的不可兑换性与自行筹措外汇的义务,意味着只要所产产品的海外销路得不到保障,合资投资企业只能走向违约。曾被苏联宣传为成功合资范例的麦当劳,也因卢布收益不断再投资而无法偿还外汇借款,据说如今正处在撤出与违约的岔路口。 最后,苏联的流通组织是以政府、生产企业、国营流通机构单线相连的行政管理体制运营的。优质商品以高于出厂价10~20倍的价格不经正规流通渠道直接流入黑市,使流通结构的二元化更为深化,结果饱受长期供给不足之苦。持有紧缺商品即意味着财富积累,因此企业之间、个人之间的以物易物盛行,卢布的货币功能大幅萎缩。也就是说,市场经济的两大支柱——流通组织与货币功能,几乎陷入瘫痪。 尽管苏联经济存在这样的局限性,自89年以来的韩苏经济合作,从韩国方面看凸显了2.8亿人口消费市场的潜力,以及作为巨大能源与资源供应国的可能性;从苏联方面看,则期待成功推进政府主导型经济开发的韩国经济通过参与远东西伯利亚开发,在构建东北亚经济圈中发挥主导作用,因而关系日益紧密地发展。 88年3亿美元的贸易额以年均70%的速度增长,预计90年达9亿美元,91年因我国对苏转贷款的提供将达15亿美元。此外,两国首脑在4月济州岛会谈中商定,到90年代中期将两国贸易提升至100亿美元水平。 韩苏经济合作关系尽管在数量上出现创纪录的扩张,却存在若干结构性弱点。第一,随着对苏经合资金支援,我国对苏出口扩大,而由于苏联经济内部状况,自苏联的进口无法增加,结果对苏贸易顺差持续扩大,在达到100亿美元水平时令人担忧会出现严重的贸易摩擦。因此必须在贸易失衡加深之前,在两国紧密合作下建立调节机制,事先加以预防。 第二,我国对苏出口品目严重偏重于电子、纺织、船舶等,在全方位开拓市场上存在局限。以耐用消费品为主的经合支援,从我国企业立场看等于可以凭供货商信用出口,消除了对苏交易中最大的支付风险。在进入体制完全不同的苏联市场时,我国企业东远集团多种方法,在积累足以克服困难的经验之前,由于消除支付风险这一人为措施,恐将安于以单纯商品贸易为主的一次性交易。因此经合资金应缩小以消费品为主的商品贸易范围,集中于以产业间合作为基础的长期合作关系构建。 第三,苏联在资源开发方面对大规模外国资本掠夺资源持十分批评的立场,因此不应是我方单方面进入,而应提供与自然资源开发相关的设备技术以提高苏联的资源开发能力,并以所开发资源作为回报引进,探索长期合作方案。70年代西德的曼内斯曼公司曾参与中亚天然气开发并支援所产天然气对西欧出口,所提供的设备款则以天然气在数年间得到补偿。资源开发同样不应单方面追求利益,而应寻求既支援苏联扩大出口产业、又满足我方资源供给稳定化的方案。 第四,与苏联外汇短缺相叠加,我国企业对苏出口的支付风险正在递增。西方银行已就对苏贸易中托收结算方式所存在的缺乏支付担保问题,警告使用信用证以外结算方式时可能出现违约事态。随着支付问题风险增加,以货易货结算的补偿贸易方式被提出,但如前所指,由于卢布价值严重扭曲,对象品目的价格不仅被定得远高于国际市价,而且在国际市场上变现性高的能源、金属、原材料被排除在外,大多以剩余产品作为对象提供,因而不得不承受低于进口价倾销处理的情形屡见不鲜。 韩苏经济合作尽管存在上述问题,但与苏联基础科学的商业化、远东与西伯利亚资源开发等我国经济今后的发展密切相关,苏联是不可轻视的市场。特别是苏联在物体表面处理技术、物质微细粉碎技术、光电子用半导体、陶瓷应用技术、环境污染测定生化传感器、激光精密测量仪器、宇航领域等方面拥有世界尖端技术,与以技术开发为跳板谋求第二次经济飞跃的韩国产业的合作值得期待。 即将于7月举行的伦敦七国集团首脑会谈预定就西方对苏合作的基本方向达成一致,但西方对苏联的金融支援,考虑到苏联日后的支付能力,倾向于优先投向以出口产业为主的特定项目,并局限于薄弱的交通、通信等社会间接资本扩充;甚至出现了将支援资金受益者限定为并非政府机构而是最末端经济单位即生产企业的方案,足见苏联自身的经济改革能力受到怀疑。德国东欧经济委员会警告,如果对苏经济合作不与苏联出口产业扩大相挂钩,最终将是“无底洞里灌水”,只会不断累积苏联的对外负债。 因此我国也不应仅从两国双边关系审视对苏经济合作,而需以与西方对苏经济合作保持共同步调的更具全球性的视角加以调整,不可因过分强调潜力与可能性而犯下我国企业之间争先恐后的错误。此外,应优先对苏联经济与社会结构进行深入研究与分析;正如朝鲜王朝末期德国人穆麟德在任期间绘制出至今仍令人赞叹不已的详尽朝鲜半岛地图那样,在进入苏联之前,更迫切需要积累能够准确分析苏联现实与可能性的信息。
1991-06-26 | 洪之璿
[投稿] 处于岔路口的苏联经济与韩苏经济合作 洪之璿(贸易振兴公社特殊事业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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