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6-07 | 서울경제

现代人与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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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出场人物只有一名女子。道具只有一台电话机。 女子正给变心离去的恋人打电话。 对伤心的她而言,只有电话那头恋人拿起话筒的那短短一瞬,生命才有意义。电话线对她而言是一条呼吸线,是最后的一缕希望。对着电话的独白,那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当电话因串线突然中断时,她结结巴巴地独白:“只是因为我在忘乎所以地说着话……因为没想到这话有一天会说完……电话突然断了,就像扑通掉进虚空、掉进黑暗里一样……也就是说,感觉自己一个人在虚空中、在黑暗中遇难了。” 她哭着在地板上爬来爬去,抱着话筒哀求,做出祈求的模样,把电话线缠在脖子上,凄绝地纠缠着与那个离去的男人的最后一次通话。 “喂,喂。电话怎么断了?啊,上帝!求您让他再打来电话吧。啊,上帝!(电话铃响。拿起话筒)啊,刚才电话断了吧?……我爱你。……(把电话线缠在脖子上)……是啊,我知道。现在终究得挂了吧?可那太残忍了。我怎么也没法挂掉这个电话。我现在正把电话线缠在脖子上。也就是说,我把你的声音缠在脖子上。感觉我们两个就这样紧紧在一起……除非电话局把电话切断,我做不到……” 女子躺在床上紧紧抱着话筒,喊着“我爱你,我爱你!”,又说“你先挂吧”,忽然话筒“咚”地掉落在地板上,戏剧随之结束。 电话断了,她的生命也断了。 让·科克托的独角独幕剧《声音》,是一部把电话作为现代孤立的人与外界最后仅存的接触可能性最大限度凸显出来的现代剧。 该剧鲜明地表明:即便是独白,电话作为有时能与某人通话的可能性,是垂向绝望深坑的一条生命线。 因此,她缠在脖子上带进床里的电话线,就如同为现代人提供氧气和养分的脐带。 在电影或小说中,罪犯在侵入受害者家中之前照例会用刀切断电话线。切断电话线意味着使其与外界隔绝。因为只有使对方孤立,才能轻易而完美地实施犯罪。 反之,无论陷入多么孤立和隔绝的境地,只要电话线没有被切断,就能怀有一缕可以摆脱孤独或死亡的希望。 与制造人质事件的凶恶犯人的对话主要通过电话进行。被逼到最后关头、面临死亡的凶犯,同样对电话抱着某种一丝希望。警察或犯人的家人对着扩音器哭喊,他也不予回应。但电话一响,手就会自然伸向电话机。仿佛产生了救援正在等着他的错觉。 如此看来,电话可以说是把被孤独这道混凝土隔板困住的现代人与外部世界连接起来的唯一生命线。 电话并不是只在必要时才使用的通信手段。它也是作为日常对话的延伸、随时都想随手使用的通信手段。 并非一定有事才打电话,而是因为无聊、因为想知道对方近况、只是想听听声音、想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以使其安心——细想起来毫无内容的电话,其实为数众多。 我们看到电话,就想给某人打电话。虽然想不出合适的对象,却还是想打。想翻开手册找个人。没有特别要说的话,却想随便聊点什么。 而且我们看到电话,就有一种会有谁打来令人欣喜的电话的感觉。星期天一整天守着电视在房间里打滚,忽然看到电话,就觉得会有人打来电话。而看到电话,就觉得会有人打来电话。然后电话“铃铃”一响,喜悦便骤然涌起。 无聊时电话铃响,总觉得一定是找自己的。明知现在没有人会给自己打电话,却还是带着“说不定”的心情忐忑地接起电话。 任何人都至少有一两次,吃饭时嘴里含着饭,或洗澡时滴着水跑出来接电话的经历。而对打错的电话则感到失望或发火。虽然嫌麻烦,但电话铃再响,又会想着“说不定”,停下手中的事跑向电话所在的地方。 因此电话被称为“每次单身者上厕所时就响铃的捣蛋鬼”。 电话是孤独的媒介,是孤独者的密友。 从美国的统计来看,在家庭中,19岁至64岁之间的女性使用电话最多。 一般家庭一周平均打约32次电话,其中19通由女性打,10通由男性打,其余由儿童打。由于电话从学说话的5岁左右就能使用,因此可以说是人类在最幼小年龄接触的媒介。 在美国,通话时间平均为7分钟。单身者的通话时间在10分钟左右,单身女性在15分钟左右。 太阳还挂在天上的时段通话时间较短。因为大多以目的明确的通话结束。 相反,日落之后通话时间变长。越晚通话时间越长。晚上10点30分以后,通话时间会超过10分钟。时间越晚,人们越感到孤独,越想寻求与他人的接触。 如此,电话如今已摆脱单纯的通信手段,作为连接人与人、让人得以分担孤独的、现代人最亲近的朋友,扎根于我们的生活之中。 [照片] ◇电话是现代人必不可少的工具。如今即便乘车行驶在街上,也能与对方通话并处理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