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6-04 | 李炳浣, 李百萬, 郭永吉, 崔南洙, 崔元龍

[大河实录 韩国经济半世纪] <21> 第一部“黎明的阴影”<从光复到6·25> 首届经济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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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价正在无止境地飞涨,相关部长不仅未能好好辅佐总统,未能事先预防民生安危,难道不该承担道义责任吗。’ ‘首先身为总统的我负有首要责任,但应有几位部长代总统承担责任,可至今尚无部长提交辞呈,我也不便指名劝其辞职。’ 这是1950年1月15日李承晚总统就米价等各类物价稳定政策举行记者会时问答的要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经济政策一旦失败,尤其是物价出现不稳,便以辞职的形式向经济官僚追究责任,这一点始终如一。总之,当天记者会后,农林部长李宗铉(第二任)立即提交了辞呈。此后,“米价与农林部长的寿命”形成了奇妙的函数关系。一旦歉收、米价上涨,农林部长自动递交辞呈的惯例便固定下来。 对李部长而言虽属不幸,但李部长提交辞呈成为经济官僚为经济政策或经济实况负责而退位的首个先例。李部长从首任农林部长曹奉岩手中接过农林行政首长之位是在1949年2月。未满一年便以短命部长告终。 引咎辞职首例 在此,为了了解大韩民国首批经济官僚的概况,先来看看1948年8月15日在中央厅广场举行的大韩民国政府成立仪式。 出席者有副总统李始荣、国会议长申翼熙、韩国大法院院长金炳鲁等三府要人,以及国务总理李范奭等政府官僚,还有远自日本东京前来的美国麦克阿瑟元帅和美军政厅长官霍奇少将。当时首届内阁的阵容为:内务尹致暎、外务张泽相、国防李范奭、财务金度演、法务李仁、文教安浩相、农林曹奉岩、商工任永信、社会钱镇汉、交通闵熙植、递信尹锡龟、无任所李允荣等。 首届内阁的经济官僚只有财务、农林、商工三位部长。其中金部长于1967年去世,曹部长因进步党事件于1959年被处死刑,只有任部长后来长期活跃于中央文化财团理事长之职。 新生共和国的政府机构为11部4处66局的迷你规模。其中经济部门仅有财务、农林、商工三部,预算编制业务由企划厅预算局负责。外厅有外资采购厅、外资厅、管理厅三个。现在建设部的业务由内务部土木局掌管。 经济三部的局、科也十分简约。财务部仅有理财、司税、会计、海关、专卖等5个局,农林部有农政、粮政、畜政、农地、山林、农村指导等6个局,商工部同样由商务、贸易、矿务、水产、电气、工业等6个局构成。 出任首任财务部长的金度演出身首尔西大门区,曾是韩民党领袖;曹泰岩是仁川出身的革新系领导人。舆论普遍认为,任永信女士是因与李总统的个人交情而被提名。 据说任部长在1973年前后与工商界人士的私下场合,这样追述其出任首任商工部长的经过。 ‘组阁启动数日后,开始流传总理为金性洙、外务为尹致暎、内务为张泽相、商工为许政的内定消息。可是有一天,李总统用电报把身在美国的我召回。我匆匆赶到首尔进入梨花庄,李总统突然吩咐我担任商工部长。对商工行政既无见识又无经验的我不能不推辞。现在回想起来,李总统似乎看重我有国际感觉,又能与美国保持圆满关系这一点。’ 被任命为农林部长的曹奉岩,也是李总统亲自决定其入阁。曹氏在共产党借托管统治之势出面时曾积极反对,并像是要抛弃共产主义理念般提出民族自决主义。当时在国会成为重大争点的土地改革问题上展开激辩时,他主张所谓的三七制。当时韩民党认为只给地主30%的补偿过于苛刻,反对三七制。 李总统提名 最终三七制在国会通过,而李总统在组阁时于众人面前表示要让曹氏担任农林部长试试,自行作出了决定。 如此,首批经济官僚团队以左、右翼巨头加女性阁员的三头马车体制启航。 然而三头体制的经济团队因外部压力而短命告终。曹部长就任后仅6个月,即1949年2月因挪用公款风波下台,将部长之位交给李宗铉;任商工部长被卷入渎职事件,虽获无罪判决,但仍在10个月后的1949年6月离任。金部长于1950年4月将接力棒交给当时的韩国银行总裁崔淳周。金部长离任是在以国务总理李范奭辞职为契机的全面改组内阁之时。 而曹部长与任部长的辞职,都源于总统直属监察委员会(委员长郑寅普)对不法行为的举报。 让我们从1949年2月的国会速记录中看看导致曹农林部长失势的挪用公款事件始末。 曹部长就任后为储备粮谷设立了粮谷收购促进委员会。监察委员会主张,曹部长挪用该委员会预算,用于部长官舍修缮费与备品费320万圆、饮食费76万圆、出差费21万圆,共计挪用420万圆。同时还以补助农民日报为名浪费预算,并通过当时形同金块的硫安化肥的违规出售侵吞1500余万圆。该事件在监察委员会被正式处理,进而作出国务委员惩戒罢免决议,随后移交国会。国会自然一片哗然,并演变为对监察委员会罢免决议权限的争论。 当时曹部长亲自到国会作了身世发言。 ‘我至今为止一直是没有自己房子的人。成为国会议员、被任命为国务委员后,仍继续住在别人家里。不能一直无限期住别人家,加上客人多,便将从前的京畿道知事官舍定为部长官舍。那房子是36年前所建,既无玻璃窗,围墙也多有倒塌。人马上就要搬进去住,无论用哪个项目,总得先花修缮费让人能住进去吧。若因所用款项的项目不对,花钱本身就是罪,那我就受罪。但国务会议上也获得了谅解,只是在官舍管理费确定之前临时挪用而已。与我个人的利害毫无关系。即使明天不再担任国务委员,这也仍将留作农林部长的官舍。饮食费76万圆也是为举办数次座谈会而支出的。’(1949年2月3日国会速记录) 关于硫安化肥出售事件,曹部长解释称,产生价差是因为当时美元的官方汇率不切实际而出现差额,对该差额的用途他并不知情。 围绕部长官舍修缮费的是非竟能在国会引发争论,可见当时国家财政极为拮据。于此,监察委员会自然对挖掘经济部长的渎职事件红了眼。 监察委员会于当年4月4日提出任商工部长的不法事件。内容是:任部长1948年8月就任部长后,同年12月参选庆北安东的国会议员补缺选举时,为筹措选举费用从各企业收钱使用。也就是说,把政治资金作为问题。委员会并未止步于此,还揭露任部长在1949年3月李总统生日时向各企业强索捐款。 监察委员会向总统建议罢免部长,但李总统以‘判决下来之前不能罢免’驳回,任部长则于4月10日通过广播主张自己清白。然而通过广播作出的解释性身世发言火上浇油,产生了反作用。国会议员们群起而攻。 最终任部长的渎职事件移交审判,在诉讼待审期间的当年6月6日,尹潽善被任命为第二任商工部长。任部长于当年9月在法庭获无罪判决。 财务为金度演 由此可见,首个经济团队中,只有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掌握钱袋的强势财务部长,得以避开锋芒凌厉的监察委员会的内查。 首批经济团队虽然短命,业绩却不少。财政领域可举出韩美经济援助协定的签订、归属财产处理法的制定、经济稳定15原则的确立。金融部门有韩国银行法及一般银行法的制定,农业领域有农地改革法的制定,贸易方面则有韩日通商协约的签订。 不仅如此,在机构方面也逐步整备了经济部门内部组织。以韩美经济援助协定签订为契机,为处理巨量援助物资,临时外资总局于1949年1月17日创设,白斗镇被任命为首任局长。接着1949年12月,负责以政府持有外汇和援助资金进行外资采购业务的外资采购处作为总统直属机构设立。随着外资采购处的设立,临时外资总局被废止,取而代之设立了临时外资管理厅。此外,处理归属财产业务的机构管财处于1949年2月成立。 然而首批经济团队正如“首任”这一头衔通常那样,在经济政策方面卷入逆风多于顺风。 逆风的威势不可小觑。从美军政时期遗留的通胀整治开始,粮食供需、归属财产处理、电力紧张的解决、土地改革、美援物资的及时输入等难题横在首批经济团队的前路上。 首先于1948年12月10日签订了韩美经济援助协定。当天协定书上,我方由国务总理李范奭和财务部长金度演签署,美方由穆乔特使、赫尔米克少将、驻韩美军司令官库尔特分别签署。 该协定书中含有决定韩国经济前途的重要条文。协定第二条规定韩国政府“有效实行”8个项目的经济政策。 这些政策为:①以一切实际方法节约政府支出、增加政府收入,谋求预算平衡。②为达成经济稳定,实施必要的通货发行管制以及公私信用管制。③为使全部外汇资源集中于国民福利与经济复兴,实施外国贸易管制制度。④在韩国国内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快制定货币汇率。⑤实行粮谷征集与配给制,并致力于国内生产物资的最大生产、征集与适当配给。⑥使外国人对韩国的私人投资以及外国贸易企业得以进入国内从事营业活动。⑦尽快发展韩国的出口产业。⑧为一般国民福利最大限度地利用政府所有的生产设施及财产。此类协定内容成为此后韩国经济政策运作的基本模式,也成为韩美经济合作的原型。 这些问题中最为火急的是电力紧张的解决。解放后仍一直将占电力供应量三分之二的8万千瓦依赖北韩,但1948年5月14日反对南韩单独大选的北韩断电后,电力供需告急。当时南韩的发电设备为水力6万千瓦、火力17万千瓦,但实际常时发电力仅为三分之一。 ‘火力发电是缓解电力紧张的关键,政府只能着力提高使用国产燃料无烟煤的宁越发电站的开工率。将变卖美援物资筹得的5亿圆紧急投入,实现日产1000吨的采煤目标等,集中支援既有能源生产的方式奏效,从而在6·25前夕达成了中间稳定。’(前副总理兼经济企划院长官太完善回忆录摘录·当时任宁越煤矿矿长) 另一项重点政策是粮谷征集。政府内部也异议颇多,但在美国援助当局的强力压力下,将粮谷征集目标定为秋谷750万石、夏谷100万石,合计850万石。然而粮谷收购实绩仅为330万石,粮食配给政策转向了重点配给制。 汇率直接决定 另一方面,汇率自1945年10月1日确定一般官方汇率为1美元兑50圆后,与物价涨落无关地一直维持到1948年8月政府成立之时。当年10月1日涨至450圆,次年即1949年6月14日又转为双重汇率制,一般官方汇率为每美元900圆,适用于对充资金的汇率为450圆。在此期间,李总统于7月17日发表特别谈话称“韩美之间900比1的汇率是财务部的误证”,闹出了荒唐的一幕。最终汇率历经曲折,在6·25爆发的当天,两种汇率均跳升至1800圆水平。 首批经济团队最感棘手的部分是通胀整治。1948年8月的物价指数以1970年为基准为0.245,一年后的1949年8月跃升至0.337。相当于月均上涨7.6%。政府为抑制通胀推行了新纸币发行、经济稳定15原则等中间稳定政策。然而堪称15原则核心的1950年平衡预算,因6·25爆发导致国防费增额而变为大规模赤字预算,韩国经济随之坠入混乱的漩涡。 总之,当时的首批经济团队作为开辟堆积如山难题的“先觉者”,无论其政策成败如何,都在韩国经济史上留下了各自的足迹。 <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经济部记者) ◇李百万(〃) ◇郭永吉(〃) ◇崔南洙(〃) ◇崔元龙(社会部〃) [照片] ◇大韩民国首批经济团队面临的经济课题中最大的问题,是以菜篮子物价暴涨为象征的通胀整治。1948年8月政府成立后一年间,物价月均跳升7.6%,使“暴涨”一词都显得苍白。照片为当时的大邱西门市场。 [照片] ◇财务部长金度演 [照片] ◇农林部长曹奉岩 [照片] ◇商工部长任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