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5-31 | 元鍾盛

[圆桌] 结局绚烂的优昙婆罗花 元钟盛(随笔家·东洋电梯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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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人生如梦,蜉蝣便以一日之梦收场。不过据说人若运气好可享百年,虽属稀有,人也算是划过百年的梦境。然而与据传能活千年的鹤相比,人的一生与蜉蝣的一生并无二致。 据说享尽天寿的鹤在临终之际,会朝天吐出唯一一声鸣叫后气绝。如此看来,鹤的临终实在神秘而虔敬。若能从容忍受最后的悲伤,自然显得虔敬。而若将最后一刻装点得令人恍惚,那份虔敬反而留下灿烂。鹤的临终止于虔敬,而优昙婆罗的临终却因恍惚而使我们感到灿烂。 深夜电视新闻前看到高喊优昙婆罗的广告,心中生出对优昙婆罗的歉意。画面上出现比丘尼,木鱼声中低沉浓重的男声发出“是求道之怜悯,还是爱之怜悯”的煽情式煽动广告,看了令人为优昙婆罗感到难堪。优昙婆罗那朵莲花,即便在污浊的沟渠水中活三千年,也始终清丽挺拔,只生叶与茎,待到寿命尽于三千年之时,最后开出莲花中最美的一朵便离去。担心这样的优昙婆罗在电视画面上遭到煽情的误解,令人难以抛开忐忑的忧虑。 爱既能消耗人生,也能创造人生。而爱厌恶也畏惧只停留于肉身的呜咽、欲望的气息。爱吟咏着“若肉身是花,灵魂便是蝴蝶”,是一切生命希望活着这件事能化为芬芳、化为蜜的呼吸。以这样的爱的天理来看,优昙婆罗莲花或许正是以最恍惚的方式呼吸生命的一株草。然而优昙婆罗这种草即便把根扎在浑水浊泥里,也含着天降的露水延续三千年生命,其意义何在?想来这是一种暗示:优昙婆罗必须以一朵花来含蕴、以芬芳来诉说——活着这件事就是爱。想到此处,优昙婆罗确实以莲花的芬芳充盈了“生即爱”这一万古真理。优昙婆罗的这种充盈化作恍惚的传说,一次又一次撞击人的胸膛。这种撞击并非悲伤,反而属于欢喜。 虽将根扎在浑水之中,却过着清丽的一生,最后以凝结三千年生命的一朵花为生命松脂作结——细究起来,优昙婆罗实在令人羞愧。因为眼前先浮起一种凄凉之感:如今的人们把“生即爱”这一真理的深度贱价讨还。所以对于在电视画面上反复出现的优昙婆罗莲花,难堪之感便先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