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投身事业,在马山与人合营碾米厂,涉足卡车运输、房地产业却失败,后将根据地迁至大邱,经营果菜批发商与酿酒厂,其间迎来8·15光复。”这是已故三星集团创始人李秉喆的事业履历。 现代集团名誉会长郑周永的创业故事,可追溯到米店和无照汽车修理厂。而已故乐喜金星集团创始人具仁会则是在经营布庄、鱼货生意时迎来光复。 8·15光复与6·25战乱,也给这片土地的财界带来了地壳变动。 曾象征韩国财富的土地资本,因农地改革与战乱而走上没落之路。而日本殖民时期活跃的实业界巨头,也因过去的亲日行迹而行动半径受限。 相反,那些分散在各地经营家庭手工业或店铺、默默积累经营经验的小工商业者,则获得了飞跃的机会与舞台。 韩国财阀从创业类型来看大致可分为四种。 第一类是碾米厂、酿酒厂、锯木厂等以微薄资本即可企及的中小制造业领域。三星、双龙、晓星、大林、新东亚、真露、韩国玻璃等属于此类。 第二类是从事食品商、布庄、服务业等的商业资本系列,现代、乐喜金星、斗山、锦湖、东洋化学、大韩电线等属之。 四种创业类型 第三类是曾在日本人经营的企业任职,光复后将日本人弃留的敌产企业完整接手的幸运儿,鲜京、韩国火药、海太、朝鲜耐火、东一纺织等为代表案例。 第四类是乘关釜联络船赤手空拳远渡日本,成长为堂堂企业家后衣锦还乡的情形,可举出乐天集团、可隆集团、起亚产业等。 如今统领数万名员工、高居上位的财阀总帅们,在光复当时也只是无名凡夫。只是他们比别人更勤奋奔走,有时甚至发挥不择手段的莽撞劲头,结果筑起了惊人的财富之城。 19岁离家出走的少年郑周永,在打零工的工地辗转,后在首尔仁峴洞一家小碾米厂当送货员,从此对事业开了眼。为了送货曾通宵学骑自行车的郑周永,凭此前经验在新堂洞开了米店,开始自己的事业。其后转行汽车服务业学习技术,日本殖民当局征用风潮刮来时,他避身至黄海道遂安矿山,并在那里迎来光复。 1946年4月,他获得如今明宝剧场所在地200坪的拨让地,开设名为现代汽车工业社的修理厂,并涉足建筑业。郑周永于1950年1月创立现代建设,借6·25战争景气以军需供应走上成长之路。 如今拥有42家子公司、营业规模达22万5000亿韩元(以1990年为准)的现代集团,其根源可追溯到新堂洞那家小米店“京一商会”。 韩国最大财阀三星集团的起点也是碾米厂。李秉喆在26岁的1936年以合营形式在马山开设碾米厂,踏入事业。赚钱后意气风发的李秉喆曾以水田、旱田为对象进行房地产投资,却因银行贷款被冻结而吃尽苦头。 这一段令人联想到今日韩国财阀的土地投机以及政府与之对抗的信贷冻结措施。 李秉喆其后北上大邱,开设果菜批发商“三星商会”,同时投身酿酒业。 李秉喆曾在投给首尔经济新闻的“财界回顾”中如此自白当时的情形:‘从开办酿酒厂的第二年起,我也成了大邱的高额纳税人。自然每晚都奔向料理店(妓房),除此之外没有花钱与消遣的去处。对一直只被积财之趣牵引的我而言,8·15光复带来了巨大的心理转机。’ 李秉喆决心前往首尔。因为他认为,在光复之后人人满怀期待、躁动不安之时,不能坐视不动。 他在惠化洞置下大宅,开始首尔生活,并与晓星集团创始人赵洪济合营,设立三星物产公司,开展进口销售业。 经营手法莽撞 李秉喆还时常前往梨花庄拜访李承晚博士。日后李秉喆在自由党政权下接连设立制糖、制粉、毛织工厂,甚至获得银行股份拨让而跃升为财阀,当时与李博士建立的关系起了决定性作用。 三星物产公司其后更名为三星物产,发展为如今营业规模达8万亿韩元的国内最大法人,也是三星集团的主力企业。 乐喜金星集团始于创始人具仁会1931年在晋州开设布庄“具仁会商会”。具仁会1937年到马山采购货物时,见骑马的军人增多,直觉战争将至,于是把能调动的全部资金投入购买布料,获得8万韩元的价差收益。 此后他也涉足鱼货生意,辗转郁陵岛等地。光复后具仁会进军釜山,开设名为朝鲜兴业社的贸易公司做木炭生意。木炭生意未见起色,他又开始做化妆品生意。 商号为乐喜化学工业社。这正是今日乐喜金星集团正式“出生申报”的时刻。 双龙集团创始人金成坤在日本殖民末期结束银行职员生活,从朋友手中接下家庭工业式的肥皂厂,踏上企业家之路。 光复后曾任建国准备委员会大邱支部财政委员长的金成坤,据熟识他的人转述,不论左翼右翼,他在酒席上都扮演“金主”角色。 1948年,他以低价获得敌产京畿道安养的朝鲜织物(后成为大农安养工厂,现已解体)拨让,以纺织业一路积财。金成坤经自由党提名当选第四届民议员,其后改投共和党,拿下第六水泥厂设立双龙洋灰,成就了如今拥有22家子公司、财界排名第6的双龙集团。 韩进集团会长赵重勋于1945年11月以一辆卡车开设韩进商事,投身运输业。为承接美军部队的活儿,他以‘让我们亲手捉贼,让我们亲手守护美军物资’的诚意打动对方,成功签下劳务合同,转眼变身为乘坐进口轿车的堂堂“社长”。据说赵重勋为了生意逢人便结交美军军官,甚至把亲手制作的纪念品送给他们。 以一辆卡车起步 有观点指出,韩进集团22家子公司清一色为运输、旅游等服务业,也源于这样的创业过程。 此外,朴仁天(锦湖集团)从木浦的米谷商起步,李洋球(东洋集团)以食品商,崔圣模(新东亚集团)、崔泰涉(韩国玻璃)以碾米业登上财界舞台。 与这些自手成家型不同,鲜京、韩国火药、海太等,则是以日本人留下的敌产工厂为跳板、幸运登上财阀明星席位的情形。 鲜京集团创始人崔钟建进入位于水原的鲜京织物,任机械主任期间迎来光复。1930年代末在首尔经营布料进口的鲜满绸缎与京都织物合资、取各自首字设立的鲜京织物,当时拥有织机100台,生产人造丝西服里衬等。 日本人离去后的工厂里,工人们奋起要自己当“主人”,设立了自治运营委员会,崔钟建被选为委员长。也就是说,他成了今日所谓的工会委员长。 然而进驻这片土地的美国军政不承认工人自治委员会,任命黄清河为鲜京织物的管理人。 早已看中这家工厂的崔钟建不得已推出管理人等四人在前,获得工厂拨让后再给他们加付溢价、独家接手股份,以27岁之龄就任社长。如此,拥有26家子公司、财界排名第6的鲜京集团开始了财阀行进。 创建韩国火药集团的金钟喜,1942年1月经日本人警察干部介绍进入朝鲜火药共販(株)。 金钟喜在这家由光复当时4家火药制造公司与2家销售公司合并设立的公司担任炸药系长。日本人撤离后,韩国籍职员之间为管理人之位展开争夺,金钟喜获美军政厅支持被任命为管理人。其后又获朝鲜油脂(韩国火药仁川工厂)拨让的金钟喜,以垄断的火药产业为跳板展开版图扩张,跃升为排名第8的十大财阀企业群。 另外,日本殖民时期曾在永冈制果任职的朴炳圭、闵厚植、申德钵三人共同接手永冈,发展为海太;徐廷翼也接手日本人公司,成就了今日的东一纺织。 另一方面,辛格浩(乐天集团)、李源万(可隆集团)、金喆浩(起亚产业)等,则是远渡日本、从打零工的劳工起步而成功的案例。 乐天集团会长辛格浩1941年带着100韩元路费登上关釜联络船。抵日后立即从送牛奶做起的辛格浩,靠勤工俭学勉强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理工学部,开设了名为光特殊化学研究所的家庭手工业式化妆品厂。 以发蜡生意攒下本钱的他,投身于战后随美军进驻而开始流行的口香糖生产。乐天口香糖大受欢迎,企业壮大、财产增加。辛格浩登上了日本财界的明星席位。 以韩日邦交正常化为契机,他开始在故国投资,仅在韩国就建起拥有32家子公司、财界排名第10的财阀之城。 李源万往来韩日两国,打造出可隆集团。1932年以29岁之龄登船的李源万,在日本最先做的是卖报。其后在铝业公司工作,后开设制作纸帽的旭工艺。 战争末期他储备了缝纫机、布料、衣物等主要物资,战争结束后这反倒带来意外之财。光复后他把日本事业交给弟弟李源千,自己回国以织物厂创设庆北企业。1957年设立韩国尼龙的李源万,进入1960年代将根据地迁回韩国,编织出可隆集团。 韩一合纤集团创始人金翰寿远渡日本,从店员做起,在大阪自办布庄,攥着1万5000韩元于1944年回国。为逃避征用曾一度当过面书记的他,在釜山经营织物批发商,后设立庆南毛织,跃升为纺织财阀。 具封闭属性 韩国的财阀因寒微的过去而表现出独特的行为方式。 由于是以严酷的混乱年代为跳板成长起来的,他们具有极为动态的一面。因此一旦确定目标便以强推式的强行军创造出不少奇迹,起到高速增长的牵引车作用。 但为达成目标而不择手段,也对天民资本主义在这片土地上扎根“贡献”了一份。 韩国财阀虽积累了惊人财富,却似忘不了饥饿的过去,食性极好。只要能赚钱,无论房地产还是鱼货生意,任何行业都不拒绝,一概扑上。 韩国财阀又为掩藏羞耻的过去而带有封闭与权威主义的属性。经营大多由值得信赖的家族体制掌握,并将历经辛苦筑起的财富完整传给第二代,这就是韩国财阀的面貌。 尽管财阀们筑起了固若金汤的城池,但随着向第二代、第三代体制过渡,变革之风正日益强劲。因为正如今日的财阀挤走既有巨星登上财界主角之位,财界版图也必将被新的挑战者重新绘制。 <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经济部记者) ◇李百万(〃) ◇郭永吉(〃) ◇崔南洙(〃) ◇崔元龙(社会部〃) [照片] ◇韩国的财阀大致可分为从布庄、米店、酿酒厂等起步的自手成家型,与接手敌产企业的幸运儿型。照片为成为鲜京集团母体的鲜京织物职员在光复直后合影的情景。 [照片] ◇以肥皂厂起步的金成坤1948年接手日本人留下的安养朝鲜织物,并以此为跳板创造出双龙集团。
1991-05-28 | 李炳浣, 李百萬, 郭永吉, 崔南洙, 崔元龍
[大河实录 韩国经济半世纪] <20> 第一部“黎明的阴影”<自解放至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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