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美国的新闻人一直指责苏联的新闻界不过是党的宣传工具,那么另一方面,苏联的新闻人则批评美国新闻界被用作资本家的统治工具。另一方面,如果说美国和苏联的新闻人一直指责发展中国家的新闻界幼稚而国粹主义,那么发展中国家的新闻人则一直把美国和苏联的新闻界视为殖民统治的工具。 如此,理念不同的国家之间对对方新闻界的指责,实际上或是遗忘了新闻的实际本质,或是源自自我优越主义的陶醉感。 新闻在体制不同的任何社会中都履行着相似的角色。 这意味着新闻无法从维护体制这一功能的框架中迈出一步。从这个意义上说,把新闻称为“统治权力的代行者(agent of power)”也无不可。 人们常说,美国新闻界严守政治中立,通过客观报道把一切判断交给读者,这被视为最理想的新闻模式,并成为惯例。但严格来看,政治中立只是不站在共和党或民主党任何一方写报道而已,不能理解为非政治性。 同样,美国新闻界也常以扮演监督权力腐败的看门犬角色自居。但所谓看门犬角色,细究起来,与其说是对体制本身的监督,不如理解为对权力者的监督。审视新闻界的批判性报道可以发现,新闻界并非努力治愈体制内根源性的结构矛盾,而是默认体制内的矛盾,只把焦点对准政治人、官僚个人的能力或不道德性。社会主义国家的新闻界同样无法从其体制与理念中迈出一步,这既是现实,也是新闻的本质。 超越体制与理念的新闻基本法则,即使审视一个体制或一个国家内部的新闻界,也不例外。 认为报纸、广播、杂志等新闻媒体独立于行使政治、经济权力的统治权力层,或具有自律性,只是一种通念。这种通念往往导致无法如实看清新闻界的现实,并产生无批判地接受神话的谬误。 这里可以举一个比喻来说明。新闻的报道活动可比作向围观者吹笛的行为。笛声是轻快曲调时观众欢喜,是悲伤曲调时观众也随之悲伤。然而如果笛声既不令观众感到欢乐,也不令其感到悲伤,那就只能卖掉笛子或更换演奏者。若卖笛子的人是新闻机构的所有者,那演奏者便可说是新闻人。笛子演奏者所选的曲调若刺耳于雇用他的人,是不被允许的。若选了刺耳的曲子,雇主便会施压要求换曲。 笛子演奏者与雇主的关系,在今天新闻人与新闻机构所有者的关系中同样再现。一个国家及其内部存在的新闻界表面上看似具有多样性,实际上很难在所有者或提供资金者所允许的范围之外确保自律性。 人们常主张美国新闻界比苏联或印度尼西亚的新闻界享有相当多的自律性。这里所说的自律性只是政治自律性,并未考虑经济自律性或文化自律性。 对新闻本质的错误通念或被误导的神话,在历史上也可得到实证。 17世纪欧洲早期的报纸,并非始于提供新闻这一单纯的服务概念,而是始于商人之间为商品交换而互通信息的需要。并非在形成能读报的读者层之后报纸才出现,而是报纸出现很久之后才形成了可读层。 对商人而言,信息就是力量。为获取和维持权力,必然需要信息并加以控制。在早期报纸出现之前很久,被派驻罗马帝国外地的权力精英们就让奴隶通讯员常驻罗马,从而获取信息。 如果新闻本质上不过是充当权力的媒介,那么理想的新闻可以说是最大限度保障公众参与的新闻。尽管参与式新闻的必要性是理所当然的,但社会的统治势力以种种借口不容许市民参与,这也是另一个现实。 正如阿尔贝·加缪所言,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新闻,不作故意的虚假报道,并果敢摆脱任何形式的压迫,或许才是现实的智慧。除此之外,新闻人努力为解决人类面临的课题提供帮助,或许也是应有的另一种使命意识。 ◇国内译本=나남出版 摘要:孔镛培(延世大讲师·新闻学)
[照片] ◇赫伯特·阿尔特舒尔(H. Altschull) ▲生于美国 ▲AP通讯特派员 ▲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新闻学教授 ▲代表著作《美国新闻思想史》《统治权力与制度新闻》(19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