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5-14 | 李炳浣, 李百萬, 郭永吉, 崔南洙, 崔元龍

大河实录 韩国经济半世纪 >18< 第1部“黎明的阴影”<从光复到6·25> 汇率体系混乱…“美元=暴利”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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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背钞 光复后随着美军进驻而开始在国内露面的“绿背钞”(因背面为绿色而得名的美元俗称),既是稀罕物,也是贵重品。 在与外国的贸易本身还很陌生、规模又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手中握有作为国际结算货币流通的美元,也就意味着财富的积累。 因为后来随着对外贸易规模逐步扩大,美元需求大大超过供给,仅靠把美元拿到黑市上出售,就打开了暴富之路。 美元因其稀缺性,无论在哪里都受到贵宾式待遇。 与此相关,李承晚总统对美元爱之重之是有名的故事。或许因为流亡时期体会到了美元的价值,他对政府的外汇开支抓得极其严格。一国之首的总统连外汇家计都一手包办。 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 1949年初,外资厅长白斗镇邀请了当时为帮助国内经济自立而派驻韩国的美国ECA(经济合作署)驻韩团长以下众多美国人,举办了鸡尾酒会。 外资厅(最初为外资总局)是依据1948年12月10日韩美之间签订的《大韩民国与美利坚合众国之间的援助协定》而设立的机构,负责援助物资的运输、分配、销售款征收等工作,为营造韩美之间的友好气氛,时常举办“鹤尾酒会”(当时对鸡尾酒会的说法)。 1美元=15圆起步 “我接手外资厅不久便举办鸡尾酒会,邀请了ECA团长以下众多美国人,当时的秘书室长金泰源从外国机构赊购了90多美元的洋酒。我原以为,要结清这笔赊账,只需用圆货预算到银行购买美元偿还即可。结果送来的起草文件却说,为结清这90多美元而向银行购汇需要总统批准。于是我把该文件上呈总统,却被干脆否决,吃了闭门羹。赊账必须偿还,实在为难,便再次上报说明情况,总统予以批准,但附上了一张字条,要求今后即使一美元也须事先获得批准后再执行,这件事至今难忘。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外汇的使用不论多少,都由总统管理。” 白斗镇在自己出版的回忆录中如此回忆了因不把美元支出当回事而被李总统训斥的往事。 李总统对美元的“眷恋”(?)并不止于此。 他连外交官的经费使用都一一管理监督,显示出这种“勤勉”。 例如,100美元以上的支出由他本人直接批准,公馆创设经费或外交官薪俸也像从自己口袋里掏钱一样,由景武台直接汇出。 外务部长卞荣泰每次出国公干都住3美元的“廉价”旅馆以节省美元,因而受到李总统的称赞。 “我去辞行时,李博士讲起过去在美国吃苦的经历,反复叮嘱要节省美元。若是如今会用邮寄,但李博士为节省包裹邮费,要我亲自把写着驻檀香山总领事馆的铜牌匾拿去。于是我为了搬那块沉重的铜牌匾累得一身汗。”这是第二任驻檀香山总领事金溶植在接受某报采访时的回忆。 美元虽如此受到“特等级”待遇,实际上其价格却没有得到合理定价。 与外国的贸易几乎不存在,即便有,也多以“中国式易货贸易”等形式进行的物物交换为主,根本没有可用来确定美元与国内货币(圆)汇率的“标尺”。 民间也竞相买入 因此,国内首次形成的圆货汇率,由美军政厅即兴决定为“1美元=15圆”。 但这一最初的汇率对国内经济只具有象征意义。除与援助物资接收有关的情形外,民间的外汇交易一律被禁止,因此不可能把它适用于实际对外交易。这与“被制成标本的汇率”无异。 汇率开始多少发挥其本来功能、启动运转,是从1947年6月17日专营外汇的朝鲜换金银行设立之时起。 朝鲜换金银行是为促进贸易、确立西欧式外汇金融制度,由朝鲜银行与殖产银行各出资50%设立的金融机构。 该行于1950年被中央银行韩国银行吸收合并,但在营业期间向国内引入了多样的外汇制度,从侧面支撑了实体经济的对外交易。 无论如何,以朝鲜换金银行的启动为契机,美元对圆货的汇率为反映实际价值而不断向上调整。也就是持续进行提高美元价格、压低圆货价值的作业。 首先,在朝鲜换金银行开业的次月即1947年7月,美元汇率由每美元15圆上调至50圆,1年13个月后的1948年10月又上调至450圆,而450比1这一汇率具有特别意义。 因为这是依据当年10月1日签订的《关于韩美换金的临时协定》,韩美两国有史以来首次达成一致的汇率上调。 美元汇率到1949年6月似乎迎来了新的分水岭。 财务部于6月13日宣布引入复数汇率制。 主要内容是:仅对援助物资款项适用与此前相同的450圆比1美元的官定汇率,其余外汇交易适用财务部长官公布的一般汇率(首次公布汇率为900比1)。 然而这一制度对当时的韩国经济来说,如同“不合身的衣服”。 由于一般民众对该制度本身缺乏理解,误以为汇率由450比1上升到900比1的错误看法四处流传,反而产生了经济更趋不安的副作用。 事态如此蔓延后,仅一个多月后的7月17日,李总统亲自宣布公布一般汇率是财务部的失误,重新回归450比1的单一汇率,甚至闹出了这样的闹剧。 经历一场风波后的美元汇率此后仍持续上调,1949年底为900比1,朝鲜战争爆发的1950年底升至2500比1。 长官辞职轶事 汇率虽持续画出上升曲线,但这仍与实际行情相去甚远。 也就是说,政府公布的美元价格远低于实际行情。 于是美元自然流入黑市,以高价买卖。 把政府公布行情与黑市行情作个比较是这样的。 1948年9月,官定汇率为每美元50圆,而黑市行情则形成于740比1。若按官定汇率从金融机构买入美元再拿到黑市出售,算下来每美元可坐享690圆的收益。 问题在于,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非正常“差价”的幅度越来越大。曾有690圆差距的美元汇率,到1949年底差距扩大到1934圆(官定汇率900比1,黑市行情2834比1),到1950年底扩大到3615圆(官定汇率2500比1,黑市行情6115比1)。 情况如此,美元简直就是让人赚大钱的“聚宝盆”。因此民间为获得美元的竞争没有一寸让步。 政府公布汇率未能正确反映实际行情、以致给经济带来扭曲,与当时最高统治者的“偏好”关系很深。 即李承晚总统的汇率观倾向于汇率越低越好,因此即便在政府内部,向他建议上调汇率也被视为禁忌。 实际上,也有因建议上调汇率而丢掉官帽的长官。 李总统每周都亲自主持有美国经济调整官等出席的机关首长会议,某天美方代表金尼强烈主张上调汇率。 他即将返回本国,打算在离境前把定得不切实际之低的汇率现实化。 听到金尼要求上调汇率,李总统的表情已经僵住。总统问财务部长官崔淳周。 “崔长官怎么看?” “总统阁下,汇率必须上调。不上调汇率,银行就要关门。必须慎重处理。” 总统这次转脸问韩国银行总裁具容书。 “不上调汇率,银行就要关门吗?” “并没有因为不上调汇率而必须关闭银行的理由。” 具总裁正面否定了崔长官的意见。 “那就对了。” 总统再次确认了具总裁的话,接着用英语说了一句。 “今天非常不愉快。” 然后总统开门走了出去。场内一片沉默。金尼调整官也是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持续反对上调 具总裁回到银行后给崔长官打了电话。问他是否不知道上调汇率问题对李总统而言是禁忌。 这天是星期六,所幸没有传来崔长官被罢免的消息。星期日过去,到了星期一早晨。果不其然,传来了崔财务部长官递交辞呈的消息。 还有围绕上调汇率而使财务部长官受到李总统责备的轶事。 以下是金裕泽(1949年财务部次官,1951年韩国银行总裁)在其回忆录《回想60年》中披露的事实。 “……有一件我记忆中无法抹去的事,就是变更外汇率。当时有办理外汇业务的朝鲜换金银行。行长是美国人,金镇炯任常务董事。我在相互银行时曾以普通董事身份参与,成为财务部理财局长后关系就中断了。 成为财务部次官之后,从国内外形势看,当时的汇率实在无法维持,于是决心改善外汇率。于是通过换金银行试行美元自由拍卖,结果成交价竟高出当时官定汇率5倍之多。经过深思,财务部把汇率按实情上调,实现了现实化。结果政界与财界的强硬指责如雨点般倾泻而来。 他们的主张是,我国是进口国家,汇率这样上调,经济会变成什么样。更为难的是总统对此感到不满。财务部长官似乎被李总统叫去,因上调汇率而受到严厉的训斥。” 虽然金裕泽的回忆录中已有提及,但一句话说,政府在汇率体系一塌糊涂之后,于1949年11月实施了拍卖制,使汇率由需求与供给的“较力”来决定。 然而在引入拍卖制之后,美元汇率仍因振幅剧烈变动,继续充当放大国内经济不安的“雷管”。

<特别采访组> ◇李炳浣<经济部记者> ◇李百万(同上) ◇郭永吉(同上) ◇崔南洙(同上) ◇崔元龙(社会部 同上)

[照片] ◇李承晚总统持有汇率越低越好的“汇率观”,因此在内阁中建议上调汇率被视为禁忌。(照片为当时的国务会议场面) [表] ◇光复后美元汇率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