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5-07 | 鄭榮國

[名著十分钟] 福冈政行著《现代日本的政党政治》 没有政权更替的“残缺民主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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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政治体制虽然是多元的,但它是以不存在严重社会裂痕的同质社会为背景的稳定保守体制。而这一体制的稳定维持,靠的是自民党=官僚=大企业这一牢固的横向结构,以及四种类型的纵向控制结构,即派阀首领—国会议员—中间自治体议员—基层自治体议员的控制结构,知事—市长—町村长的控制结构,中央官厅—都道府县(中间自治团体)=市町村事务所(基层自治团体)的控制结构,以及大企业—承包中小企业的控制结构。 在这种牢固的双重结构之下,表面上是自民党与社会党两党制的日本政党体制,实质上固定为所谓1.5党体制的一党优位体制,并受制于以政界、财界、官僚界结构性勾结为基础的金权政治。 作为在野党的社会党,只能作为抵抗型政党发挥有限作用,未能展现执政党的能力,反而埋没于“理论”和“意识形态”之中,面临无力和不切实际的批评。 正是这种政党体制的结构,把日本政治导向了“没有政权更替的半身不遂的民主主义”。 自民党稳定统治发生动摇,是在1976年三木内阁时期的“洛克希德选举”和1979年大平内阁时期的“增税选举”时期。在这些选举中,自民党未能单独确保过半数议席,只是通过吸纳保守系无党籍人士以及与“新自由俱乐部”联合,才勉强在众议院确保多数。 本可能改变日本政党体制结构的朝野势均力敌局面,终究未能长久持续。自民党借助1970年代末开始兴起的强劲“保守回归”潮流,在1980年的选举中再次确保了稳定多数。保守回归现象的抬头,可以从社会和政治两个层面加以说明。 从社会层面看,首先是随着高度经济增长,日本社会整体中产意识扩大,劳动者意识淡化。随着中产意识扩大,在政治层面一方面对革新势力的排斥感增强,另一方面保守意识整体扩散。 此外,1970年代后半期起,石油危机带来的经济低增长时代持续,使日本人转向偏好安全与稳定,这也可视为一个原因。结果,“中产意识90%”的同质社会崛起,劳动者意识薄弱的高学历白领增加,日本在野党的支持基础严重萎缩,“潜在保守层”大幅增加,相对而言带来了自民党支持基础扩大的结果。 在政治层面,可以举出1970年代末“洛克希德事件”告一段落、自民党由此承受的政治负担减轻这一点,但更具决定性的是,在野党未能展现出“既是政权批判势力又是执政政党”的面貌,这为保守回归提供了主要基础。 日本的在野党虽是反对势力,却不是批判势力;即便算作批判势力,其性质也是零碎的、破坏性的,未能成为“建设性批判势力”。更进一步,完全看不到执政意愿,对政府政策没有具体替代方案,只是热衷于“为反对而反对”,停留在患有“万年在野党病”的水平。在野党这种无力现象,使日本国民对革新势力的口号变得麻木。 然而,现在的日本政党体制与朝野势均力敌时期之前的政党体制,内容已有所不同。即现在的政党体制已不是保守对革新的两极格局,而是转变为保守、革新、中道的三极格局。这种政党体制格局的变化,可以从与“保守回归”现象一同出现在日本社会的另一重大变化——选民的“脱离政党现象”中寻求解释。 目前日本选民中约30%回答‘没有支持的政党’,形成无党派层,其主要成员是女性和年轻人。他们既对自民党长期执政感到厌倦,也对摆脱不了“万年在野党病”的在野党感到失望。但无党派层并不等于政治冷漠层。他们虽没有固定支持的政党,却持续关注政治过程,根据当时的关心和判断参与选举或弃权,并依议题不同而支持不同候选人,是政治意识反而更高的选民。这种无党派层的增加,使日本政治中保守与革新的对决图式褪色,并使现实主义的政治行为与思路受到重视。就这一点而言,无党派层可能是“潜在保守层”,而他们正带来了日本政治中中道势力的崛起。 鉴于这些无党派层的增加,现在的日本各政党拥有远比以往更为流动的支持基础,并且可以预料,今后的日本政治也将受到他们政治行为的巨大影响。但明确的事实是,在自民党的稳定势力之下,被称为实力政治、对决政治的“数的政治”再度复活,民主主义在日本政治中依然未能充分发挥作用。 ◇国内译本=平民社刊 摘要:郑荣国(延世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政治学)

[照片] ◇福冈政行 ▲1945年生于日本东京 ▲早稻田大学毕业 ▲驹泽大学法学教授 ▲代表著作:《日本的政治风土》《现代的政治过程》《现代日本的政党政治》(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