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抽象表现主义在全球取得成功以来,人们一直抱有“美国美术是巨大、大胆而粗犷的”这一固定观念。波普艺术是解构了这种固定观念的美国现象。波普艺术最初在英国兴起,随后在美国各自独立地出现。而以在美国的诞生为契机,波普艺术一时间吸引了全世界的年轻人。波普艺术本身并非迪斯科时代的产物,但观众对它的反应确实是迪斯科式的。 波普艺术选择“青少年文化”作为其表现主题,因此波普并未安于同时代的价值,反而表现出对其的拒绝。波普艺术宣告了对公式化的美术规范的脱离。然而波普艺术绝非虚无主义。此外,在欧洲,与波普相关的宣言带有社会主义倾向,但在英国和美国,人们对这种倾向颇为不满。无论如何,波普艺术的底层流动着鲜明的乐观主义气息。 通常被视为影响波普艺术的先驱的核心人物是莱热与杜尚。这两人可以说是此后一分为二发展的现代美术两股潮流的始祖。如果说曾一度是纯粹主义者的莱热代表了鲜明或古典主义的潮流,那么杜尚的后继者们则代表了脏乱或混杂交错的浪漫主义潮流。波普艺术这一新美术思潮生成的契机,正是这两股潮流在1950年代末的纽约相遇。 但要谈波普艺术的确立,就必须了解其前身集合艺术。意指三维拼贴或拼贴雕塑的集合艺术,积极引入了所谓“拼贴环境”的事物,即绚烂的标志牌与灯光、广告招牌与广告播报、汽车废弃场与贫民区的垃圾堆等等作为其素材。他们毫无保留地耗尽了此前的拼贴传统,因而也为新美术做了准备。但随着集合艺术逐渐展开,商业素材所具有的非绘画性、非联想性的一面越来越被强调,与此并行,所谓对感受性的蔑视也随之高涨。而作家们逐渐开始对“承载了过多他人神秘感”的素材表现出排斥。这种气氛日益高涨,最终,既渴望生活与艺术的一致、又在两者的缝隙之间寻找自身活动空间的集合艺术,不可避免地转向了不再把两者的一致乃至两者的关联本身当作问题的波普艺术。 贾斯珀·约翰斯作为早早预示了这一过渡的作家值得关注。他1954年的作品“旗”(把美国星条旗画满整个画面的作品,利用了将二维的单一大众母题以绘画描绘所引起的“身份危机”)实际上已经脱离集合艺术而具有预示波普艺术的一面。该作品兼容了抽象表现主义的表面、表象性美术的简化构成以及后期超现实主义的集合艺术等抽象美术的三大主要潮流。贾斯珀·约翰斯借此使“纯粹绘画”的领域变得毫无意义。也就是说,“旗”使“这是旗还是绘画”,即是生活还是艺术这一提问变得毫无意义,通过这一点,通往波普艺术的道路才得以豁然敞开。 当然,贾斯珀·约翰斯的作品在现象上与波普艺术有所区别:他所选择的素材不是新商品,作品表面具有绘画性,因而无法给人以新制造的大量生产品的印象,而是暗示它已被使用过。因此,作为下一阶段的波普艺术的课题,就是通过彻底清除绘画性、艺术性的残余,使这些新的对象更加接近现实。波普艺术的实物对象不是靠时间获得的,因而断然排斥唯一性。它不是还没怎么磨损、或者用剩下的东西。所有的坎贝尔汤罐头看上去彼此一模一样,因为它们没有时间获得个性。 以1961年春前后为界,人们逐渐预感到波普艺术并非讽刺或自我满足式的肯定,实则是处理现实与艺术的新方式,主要画廊开始关注沃霍尔、罗森奎斯特、利希滕斯坦等人的作品。波普艺术所具有的高度抽象性与概念性、“样式化的非人格性”等意涵逐渐显露出明确的自我面貌。也就是说,他们带着兴趣去享受那种疯狂喧闹、炫目闪烁、狂热有趣的都市环境(纽约的时代广场与第14街、康尼岛、牛仔电影),但这种态度绝不意味着对其无条件的肯定。波普艺术家们既不至于天真到把自己处理的主题理想化,同时又对所处理的对象有深刻理解。(沃霍尔曾是鞋类设计师,罗森奎斯特曾画过剧场招牌。) 他们只把以反抗性的隐遁、充满痛苦的表现主义等为代表的过去岁月的人文主义,感受为与自己无关的、毫无感动的对象。波普艺术家们清楚地知道,实际上普遍的大众并不具备任何能够对那种思潮产生共鸣的基础。波普艺术家们最终与此前所有革新性的画家一样,通过迫使我们对“美术”、“美术的材料”以及“具有艺术价值的主题”所持的陈旧态度发生变革,从而改变了看待世界的方式,并借此确保了美术所具有的根本功能。 ◇国内译本=美津社刊 摘要:李英旭(中央大讲师·美学) [照片]◇露西·R·利帕德(Lucy R Lippard) ▲生于美国 ▲就读于纽约大学纯粹美术研究所 ▲《艺术国际》杂志编辑 ▲代表著作:“菲利普·埃弗古德的版画作品”“巴黎画派”“波普艺术”(1996)
1991-04-16 | 李英旭
[名著十分钟]露西·利帕德著《波普艺术》 从公式化的美术规范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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