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是观看、感受、思考,并把这一切的总体呈现于画布之上的人。无论具象还是抽象,无论立体派、野兽派、表现派、写实等哪一流派,“看”对画家而言可谓第一要义的任务。因此画家们常常为了观看而旅行。为寻找可入画的风景而遍走全国角落,有时也在风光优美之处驻留写生。 不仅画家如此,其他所有旅行者离家外出,想来也都是为了看到什么。 为画山,我常去雪岳山飞仙台溪谷、百潭寺溪谷、济州汉拿山等地。此时的登山大体只需步行30分钟至1小时,与真正的登山相去甚远。因为坐在可入画之处摊开画具,整日只顾作画便返程,无暇体味登山之趣。 三年前偶然有机会进行了一次并非为作画的登山,由此获得了重新认识“看”的契机。如今已退休的导演郭相旭、诗人李盛夫及其夫人韩女士、画家金镇、吕运,还有我,共六人登上了智异山。从花开到七佛寺乘轿车进入,自七佛寺开始步行,经兔峰、般若峰、林杰岭、稗田谷溪谷至燕谷寺,是长达30公里的山行。 受李盛夫、郭相旭、吕运(三人都是登山老手)“山路好走,并不怎么辛苦”的诱说而开始登山,却不知有多吃力多痛苦……清晨出发,攀登963米峰、1293米峰直至兔峰(1538米)的上坡路,对我而言是一生难忘的苦行之路。走不完的上坡路,心想“登上那道山脊就好了”,好不容易爬上去一看,不是又有更大块的山峰横阻在前吗。拼死爬上那座大峰,仍然还有必须再攀的巨大山峰……当时那种凄惨、悲惨、绝望之感,实在无法言表。可在那个地点,我们已深入山中,连沿原路折返都做不到。 若说一步一步挪动的脚如同千斤,是否夸张。从额头滴落的汗珠又是何等清澈新鲜。我也领悟到,唯有在与自己的较量中取胜的那条无尽苦行之路,才是真正“放空内心”的状态。走在前面的四人不知跑了多远,早已从视野中消失。只有金镇和我落在后面,怨恨、咒骂先行的朋友们,但这也解决不了什么。像西西弗斯神话中的主人公一样,只能继续挪动痛苦的脚步。 如此攀登了三个多小时后,先行的朋友们坐在岩石上望着我们笑。他们说这里就是兔峰。我虽然骂了一句,但记忆中那句咒骂并非满含恶意,而是包含成就感与安心感的幸福的咒骂。 从兔峰眺望的四周实在壮观。向东远伸的主脊尽头隐约可见天王峰,向西,老姑坛与般若峰仿佛触手可及,显露出优美曲线。脚下铺展的广阔树海、深不见底的沟谷、层层叠叠数不清的无数山脉。这对我而言分明是新的发现。与为作画而在山脚眺望的山,感受完全不同。我曾在画家吴承雨写的随笔中读到“看见了山的内里”这样的表达,当时便有“原来就是这个”的感受。人们常说作品是“体验的产物”,那天我所看到的山的内里分明是新的体验,此后对我所画的山水也大有帮助。 看过稗田谷溪谷动人的红叶,抵达燕谷寺。夜色正在降临。先下山的朋友们坐在木榻上喝着米酒对我说:“松龙,今天这顿苦头受得不错吧?” [照片] ◇在智异山兔峰。自左起为郭相旭、笔者、金镇、韩女士、李盛夫、吕运。
1991-04-15 | 宋龍
[乐山乐友] 宋龙<西洋画家> 新鲜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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