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04-09 | 鄭榮國

[名著十分钟] 布热津斯基著《大失败》 暴露马克思、列宁哲学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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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了20世纪无数人的共产主义体制,在不足百年的历史中便面临急剧衰退的灾难性命运。现存共产主义体制所遭遇的危机,并非某一国家的例外状况,而是所有以共产主义为统治理念的体制的普遍现象,因此其原因应从体制自身所包含的根本问题中寻找。 以严重的经济停滞、技术落后、社会无力感为象征的现存共产主义体制危机,源自曾一度被视为最具吸引力、最有效的发展模式而备受瞩目的苏维埃发展模式,即以极端依赖国家的社会救济体制为核心内容的斯大林模式所导致的灾难性失败。 斯大林作为社会主义革命战略提出的“一国社会主义论”,是一种国家机构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摧毁社会的教义。它是政治、经济、社会等一切部门都由以一人独裁者为顶点的高度官僚化国家权力结构所控制,并由任何个人都无法获得安全保障的彻底恐怖体制所支撑的极端专制主义体制。 结果,这种斯大林体制并未带来马克思所主张的“国家的消亡”,而是导致了国家对“社会的消亡”;这种对社会创造力与活力的极端压制,成为共产主义体制陷入停滞的根本原因。斯大林体制的基础,是试图通过共产党的权力独占与独裁及支撑这一切的恐怖体制来完成俄国社会主义革命的列宁所奠定的。 人们常说斯大林时代是苏联实现快速工业化的时期,但那一水平甚至不及同时代的日本或意大利,乃至沙皇政权末期的发展。然而斯大林在推进那种程度的发展过程中,强加了史无前例的巨大人力与社会牺牲。因此斯大林一死,便立刻出现了贬斥斯大林的运动,西方许多共产党也承认斯大林主义是不必要的历史罪行。 尽管如此,以强有力的中央集权计划与控制、特权化的干部名册制(nomenklatura)、国家官僚的绝对优越地位为主要内容的斯大林体制骨架,在勃列日涅夫时代也没有消失。斯大林体制之所以能够延续,既因为勃列日涅夫及其亲信正是该体制所赋予特权的最大享有者,更重要的是极度压制社会的结果,使实质性的政治缺失。因此斯大林体制能够免受任何政治挑战。 然而,这必须付出体制停滞这一不可避免的代价。社会的活力与创造力丧失,经济增长与技术发展大幅停滞。尤其对农业部门的影响是致命的,苏联不得不长期受粮食短缺困扰。仅占全部耕地面积约4%的自营地所生产的粮食,占苏联全部粮食产量的25%,这一事实直截了当地显示出斯大林体制对苏联经济的恶劣影响。 如此体制在质与量上都陷入停滞,统治精英们便陷入极度的危机感。技术与经济实力过于落后,别说与西方国家竞争,苏联自身在军事和经济上正沦为二等国家。因此,改革斯大林体制对苏联的生存而言,无疑是紧迫的课题。 从这一点看,通过公开性(glasnost)与改革(perestroika)追求苏联国家经济与政治社会全面结构改组的戈尔巴乔夫的登场绝非偶然。他之所以掌权,是因为苏联领导层对苏联所面临的主观与客观现实感到危机意识。然而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政策也并无必定成功的保障。因为改革政策既是苏联社会无可奈何的替代方案,同时也可能加速苏联联邦的解体。 在政治领域废除一党独裁并推进“民主化”,将遭到此前享有特权地位的庞大国家官僚与干部名册制保守派的挑战;另一方面激进改革派成长,在政治与意识形态上发起挑战,此前被物理强制力压制的少数民族的民族主义运动也将爆发。此外,向市场经济体制转型不仅会给苏联经济带来不确定的连锁影响,还牵涉到相当于全部劳动力15%、多达1800万名管理职从业者的大规模失业问题,绝非易事。但更根本的问题是,如何克服为斯大林体制提供基础、并且是苏联意识形态正统性基础的列宁主义。因为对苏联统治精英而言,废弃列宁主义相当于“精神上的集体自杀”。其现实的替代方案,是寻找“善良的列宁”的列宁主义再解释。然而,只要不彻底废弃列宁主义,就无法期待改革政策取得实质成果,这是又一重困境。 目前正在进行的共产主义体制变化最终将走向何处尚不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共产主义如今正在退出历史舞台。这并非因为他们所说的“权力滥用与失误”,而更根本地在于马克思—列宁主义所具有的实践性、制度性、哲学性短视。 ◇国内译本=乙酉文化社刊 摘要:郑荣国(延世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政治学)

[照片] ◇Z. 布热津斯基(Z. Brzezinski) ▲1928年生于波兰华沙 ▲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 ▲代表著作:“两个时代之间”“权力与原则”“大失败”(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