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人努力工作,工作量大。这是为了早日享受富贵。但这同时也是为了早日摆脱贫穷与低贱的职业。尤其在贫穷时,不顾一切地大量工作,往往顾不上计较职业的贵贱。至少在能够免于贫穷、摆脱低贱职业之前可以说是如此。因为无论通往富贵之路,还是摆脱贫穷之路,都只有这一种方法。读书时也可以说类似的话。成功之前努力用功,而一旦成功便有不再读书的倾向。 为出人头地而选择职业 这不仅适用于个人或企业,在国家经济活动层面同样如此。譬如韩国在长期贸易赤字中挣扎、在低经济水平中徘徊时,所有人都为尽快摆脱这种状态而奋力奔走。 当然,韩国人在贫穷时或从事被视为贱业的职业时努力工作、不计职业贵贱而从事任何职业,并不是因为喜爱劳动、不计较职业贵贱。嘴上说职业无贵贱、任何劳动都同样神圣,实际上人人都计较并思量劳动与职业的贵贱,这才是普遍情形。从事通常被视为贱业的劳动和职业的人,也明知劳动与职业存在贵贱,只是不得已、或为早日摆脱这种贱业而暫且从事罢了。这一点从人们一旦摆脱贫穷与低下的社会地位、即达到一定富贵水平后,便回避并轻视传统上被贱视的职业,也可看出。很大程度上,人们至今仍信奉君子不器的思想,反而以不劳动为荣。 韩国社会虽乘着资本主义化的浪潮发展,却仍未摆脱根深蒂固的传统劳动观与职业观。普遍认为高贵之人不从事劳动,也不能随便从事任何职业。尤其体力劳动被轻视、被回避。这种劳动观与职业观的底层,铺着封建的士农工商思想。人们把不必劳动即可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的仕途之“士”视为首选,轻视需要体力劳动的职业;即便从事产业,也偏好不做体力劳动、驱使劳动者并居高临下的雇主身份或管理职位。正因如此,为走上这条路,人们爆发出惊人的教育热。所有人都想通过劳动与职业的选择来确保并炫耀自身的存在与地位。因此,人们一旦致富、出人头地,便倾向于清算过去的职业,选择不被人轻视、令人羡慕的职业。也正因如此,人们倾向于相信为了升迁什么都可以做。在韩国社会几乎没有天职。若说有,也只在这种意义上成立。一般而言,不成为社会羡慕对象或被轻视的职业与事业,很少被长期经营并传给下一代,原因正在此。无论享有多少财富,都想尽快脱离从事被轻视职业或事业的不遇处境,希望享有获得社会优待的职业或事业的幸运。 缺乏天职意识的土壤 在官僚式封建制下,身份与职业是固定的、世袭的。士农工商一成不变地延续。身份与职业的变动及为此展开的竞争,都在这一前提下进行。因此,为在这种竞争中取得优越地位,族阀与家门备受重视。占优势的家门与族阀能够长久享受富贵,并通过垄断为获取官职所需的教育机会,将富贵世袭传给后代。平凡的家门只能享有与之相应程度的富贵,也只有把它传下去的可能性。在这个意义上,身份、地位与职业的变动几乎无从期待,是安定的、宿命的,只能是世袭的。 社会经济的资本主义化带来了身份束缚的解放,取消了对经济活动的限制。它一方面给出多劳即可获得财富的可能性,同时若能获得良好的教育机会,也打开了成就“贵”的可能性。因此人们必须为获得这种可能性而奋力奔跑。然而富贵的成就为了炫耀,带来了从被轻视、不光彩的职业或事业转向体面职业与事业的倾向。当然,此时被视为体面的职业与事业,必须是既能致富又能享有并炫耀身份上官僚式上升的那一类。由此可以找到官僚支配型韩国经济社会独特的活动动机。如此,在现代韩国社会,贫穷时与富贵时对劳动和职业的态度会大相径庭。 当然,这种倾向在发达资本主义经济中也能找到,但与韩国的情形在基本性质上不同。 韩国人如上所述,一旦有了一定财富、出人头地,便倾向于回避劳动、回避被轻视的职业与事业。不仅如此,还倾向于不踏实做事,而选择容易获取营利的路径。而实际上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可行的。因为无论富还是贵,只要有一定本钱,后门就是敞开的。当然,这与韩国人大量工作、拼命工作的一面截然不同。因此这说明,贫穷时比其他国家的人干得多得多,而一旦致富、身份上升,便比其他国家的人更快沉醉于成就感,并利用已取得的富贵,选择不劳动而轻松赚钱、轻松生活的道路。这或可称为“暴发户状况”。韩国经济若陷入这种暴发户状况,资本积累的节奏将放缓,经济增长率也会钝化。
1991-04-09 | 李甲燮
韩国资本主义的病理 致富·出人头地万能…解剖“韩国病”<5> 被扭曲的职业观 李甲燮 <成均馆大学教授·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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