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上有三种社会。第一种是由暴力与斗争的法则支配的密林社会。 在密林中,展开的是吃与被吃、死与杀的、为了生存的血腥搏斗。以牙对牙、以爪对爪、以暴力对暴力,弱肉强食、你死我活,那是残忍而无情的可怕战场。 那是杀戮与恐怖的野兽社会。没有人愿意生活在那样的社会里。暴力是动物的法则,非暴力才是人类的法则。不要使用暴力。这是人类行动的第一原则。 第二种是由竞争与公正的法则支配的体育社会。竞争与斗争的概念彼此不同。斗争是要抹杀对方的存在,竞争则是在相互共存的前提下一较高下。 体育是双方遵守一定规则、正正堂堂地较量,并由公正的裁判光明正大地判定胜败。 体育由法与正义的原理支配。若以不正当的方法做出卑劣行为,就会被扣分、被罚出场。体育是干净的竞争,是公正的较量。对胜者授予荣光的金牌,并送上热烈赞许的掌声。对败者则毫不吝惜地给予卷土重来的温暖鼓励。 体育是最具人性的竞争。我们应当学习体育那公平的比赛规则。这就是民主市民的姿态。 然而体育绝非尽善尽美。为什么?因为体育有胜者也有败者。获胜者欣喜而自豪,落败者却痛苦而悲伤。 第三种是由协同与调和的法则支配的、如交响乐一般的社会。 请看交响曲与管弦乐团。所有乐器各自发出自己的声音,却不妨碍、不侵犯其他乐器,众多声音彼此相融,成就美好的协同与调和,创造出音乐这一伟大的艺术。这是层次更高的创造的世界。 交响乐并非众多乐手各行其是地演奏。而是随着指挥者的指挥棒,各自守着井然的秩序,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不是随心所欲的恣意世界,而是自我治理的自律世界。交响乐中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所有人都是值得自豪的胜利者。 众多乐器各自奏出清音与和音,在优美的秩序之中创造协同与调和的世界——这样的交响乐,正是我们应当追求的社会模型,也是我们应当建设的国家的理想象征。 我们应当从交响乐中学习协同的伦理,效法调和的哲学。 让我们缔造如交响乐一般的社会。 让我们建设如交响曲一般的国家。民主主义是多种声音的社会。农民发出农民的声音,城市人喊出城市人的声音,企业家提出企业家的主张,劳动者强调劳动者的诉求,学生表达学生的意愿,执政党发出执政党的声音,在野党发出在野党的声音。 然而,这众多声音在经过牵制与批判之后,最终达成协同与调和的社会,这才是我们应当实现的民主社会。 正如交响乐有引领全体的指挥者,民主社会也必须有志在共同善的法与秩序。 若社会各阶层在无法与无秩序之中只是喧嚣地喷发自己的声音,那个社会就会沦为混乱与无政府状态而走向毁灭。 民主社会不是相互争斗、相互覆灭的共斗共灭的社会。而是我也生存、你也生存的共生共荣的社会。孔子把这样的社会称为和而不同的世界。各自的想法与主张不同,而整体却形成优美的调和——这样的社会,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去建设。
1991-04-07 | 安秉煜
[星期日早晨] 和而不同 安炳昱 <崇实大学名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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