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人的致富动机并不仅仅等同于西欧资本主义式的财富积累动机,而是还要通过出人头地来实现“贵”。因为不只金权重要,官权也很重要。在韩国,像西欧那样单凭财富积累并不完整。只有成就了“贵”,才算完整。同样,在韩国仅凭出人头地而获得的“贵”也不完整。身份地位的上升,只有在财富成就之后才算完整。这既可以说表明随着韩国社会资本主义化,“富”与“贵”的分化正在缓慢发生,同时也意味着凭借官僚身份地位上升而致富的前近代传统依然残存。 社会经济的资本主义化会严格区分致富与出人头地。二者相对独立。但在韩国,二者很容易相互转化。致富者往往想戴上官帽,出人头地者往往想致富。当然,其他社会也并非没有这种倾向或可能性。特别是“富”造就“贵”的现象,在西欧资本主义社会与韩国并无太大差别。但在韩国,这种倾向尤为强烈。尽管韩国经济的资本主义化正带来“富”与“贵”的分化,传统的官僚支配体制和人们根深蒂固的官僚支配思想,却使人们为了同时享有致富与出人头地而奔忙。似乎人们相信,只有这样才能享有完整的致富、成就完整的出人头地,并克服因资本主义化使“富”与“贵”分化而形成的不完整的富贵荣华之路。 无资本也能形成财富 在韩国社会,许多实现了财富积累的企业家与资本家,仅凭此也被视为获得了很高的社会地位与身份。但仅凭这一点,要堂堂正正地融入官僚支配社会终究还是不够。还需要在官僚支配社会中通行的某种地位。若直接取得困难,就必须间接地获得这种可能性。视情况而定,有时不得已还要自己制造官帽来戴。若连这也困难,就得夸耀祖先当年所任的官职,或者创造出可期待将来乃至下一代身份上升的人际条件。当然,这些可夸耀之处或可能性,也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积累财富的规模。 那么,为什么许多韩国人不满足于财富积累,还要追求官僚式的出人头地呢?这首先是因为官僚式的出人头地才是真正的出人头地,而这种出人头地才能带来财富,并具有稳固保护财富的功能。事实上,以官僚式出人头地为集中体现的对“贵”的接近与实现,正是无需资本便能形成并积累财富的最有效途径,而且被认为正因为有它,资本才能实现飞跃式增长。财富在得不到“贵”的保护时会变得脆弱,正因为“贵”有造富效果、以及“贵”保护财富的护富效果,许多人才想出人头地。 各种利权·处分权“贵”的造富效果,可以追溯历史加以考察。在朝鲜王朝的官僚封建社会,官职本身就代表财富的大小,也是积累财富的主要手段。因此“贵”变得更加高贵,也使朝鲜王朝社会更加固定为官僚支配社会。这种传统尽管在今天经济资本主义化之下有所变形,却依旧扎根存活。韩国经济的资本主义化在一定程度上使不依赖“贵”的财富积累成为可能,却并未排除以官权为象征的“贵”来积累财富的道路。从解放后经自由党政权和两次军部独裁政权直至今天,越是接近权力核心的位置,“贵”就越容易造就财富,许多企业通过接近“贵”而形成财富的事例屡见不鲜。每逢政权更替便被揭发的执政者不正当积财,以及屡被查处却难以根除的公职人员不正当积财,正是这一点的最直接明证。“贵”使人无需通过资本主义式经济活动也能积累财富。 高贵与庸俗并存 当然,“贵”之所以能积累财富,是因为“贵”所支配的官权掌握着以各种形态出现的各类利权的处分权。在许多情况下,官权或是自己取得利权来积累财富,或是以把利权分配给企业或他人为代价来积累财富。作为身份地位标尺的官职,依然像资本一样产生收入、创造财富。因此官职与朝鲜王朝时期一样,依然兼具高贵性与庸俗性。正因如此,尽管经济正走在资本主义化的道路上,许多人仍像追逐成为封建时代两班的条件一样,热切地追逐并崇拜官职。 在韩国社会可以看到的这种致富主义追求出人头地主义、出人头地主义追求致富主义的现象,是当代许多韩国人追求富贵荣华的两种基本形态。在官僚支配的封建制下,出人头地主义占支配地位,而随着经济的资本主义化,致富主义逐渐占据重要位置。但即便如此,出人头地主义依然发挥着威力。因此许多人看起来不仅是为了致富,也是为了出人头地而献身工作。
1991-04-04 | 李甲燮
韩国资本主义的病理 致富·出头至上… 解剖"韩国病" <3> 为何追求出头 李甲燮<成均馆大学教授·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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