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式的资本主义精神究竟为何物,也会清楚地体现在韩国人劳动与积累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以及他们如何劳动和积累之中。那么,韩国人为什么要工作、要赚钱呢?当然,韩国人劳动和积累的动机首先与任何时代、任何地方一样,是为了生存,为了过得更好。但在韩国,似乎并不仅止于此。若非如此,韩国人也会像其他国家的人一样,大体上不会为了赚取超出生存所需的收入而如此拼命地工作。即便是为了超出所需的致富积累而工作,也不会像韩国人那样拼命,以至于让人分不清是为了活着而劳动,还是为了劳动而活着。 事实上韩国人属于勤奋工作的一类。有时甚至不顾一切地拼命工作。至少在为自己做事时是如此。这不仅限于韩国国内。韩国人到了其他国家,也不失勤勉,努力生活。移民美国的人能在短期内确立生活基础,靠的就是长时间劳动和勤勉;在苏联或中国,即便处于少数民族的不利条件之下,仍苦斗不已并维持着相对较高的生活水平,也说明了这一点。事实上韩国人无论到哪里都努力做大量工作,在困境中也展现出努力生活的姿态。自60年代以来韩国经济所实现的持续高速增长,也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这种勤勉劳动的结果。 超出所需的“勤勉” 只要有机会,韩国人就会发挥勤勉这一面。 那么,韩国人为什么要超出所需地工作、拼命地积累呢?那既不是单纯为了生存,也不是单纯为了致富。其背后隐藏着更进一层的动机。那并不只是为了在物质上过得好。那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活得不逊于他人,是为了活得让别人看到。也就是说,其中隐藏着并不满足于致富动机的另一种动机——想向共同体炫示自己的存在、想获得共同体对自己存在的认可。当然,这时想向共同体炫示、想获得共同体认可的,不只是单纯的劳动成果或财富的大小,还包括社会身份地位。那就是不仅要致富,还要出人头地;不仅要成为富者,还要戴上官帽、谋得官职。仅靠致富无法摆脱贱民性。可以认为,为了达成致富与出世这两个目的,韩国人必须工作、必须奔忙。 这与典型资本主义国家的情况性质不同。比如在美国这样的国家,人们主要为物质生活的富足而工作。但在韩国,人们不仅追求物质财富,还渴求社会身份地位的上升而工作。美国式的是收入和财富即象征社会地位,而韩国式的并不会自动成立收入和财富即代表社会地位这一等式关系。当然在韩国,财富也越来越能体现社会地位。但那不如说更宜视为实现社会地位上升的手段。在韩国,至今无论积累多少财富,仅靠这一点仍然不够。若说在韩国财富也等于表示社会地位,那在很大程度上是就其拥有可实现身份地位上升的手段这一意义而言的。既然如此,可以说韩国人努力工作是为了同时且尽快地满足致富动机与出世动机。 炫示自我存在的欲望 如上所述,韩国人劳动和积累的动机不能仅用资本主义式的利润追求动机来解释。其中包含了身份上升动机这一在很大程度上属于前资本主义的因素。可以说韩国资本主义因此带有落后的成分,但也因此浓厚地体现出韩国式官僚支配社会的性格。因为在韩国式官僚支配社会中,被重视的不只是财富的大小,社会身份地位的高低也同样被重视。当然,这里的身份地位直接指的是官僚性的身份地位,间接地则必须是能与官僚性者折算评价的东西。所以在韩国,劳动和积累的动机仅靠致富是不完整的,唯有通过官僚式的出世才臻于完整。人们相信,不仅要享有金权,还要享有官权,才能一并达成富与贵,享受完满的富贵荣华。要做到这一点,就不得不努力工作、顽强工作。人们相信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期内达成目的。为此必须万分急切、猛烈奔走。人们相信,即便这在本代无法实现,为了在下一代期约其成就,也应当牺牲性地工作。因为一并达成富与贵并非易事。然而,为达成富贵荣华而付出的这种努力与勤勉的发挥,只有在能够确信这种目的可以达成时才可能存在,若非如此,情形就会不同。 前近代的资本主义 为了一并达成致富与出世,必须忍受种种痛苦与艰难而工作、节约、积累,但由此要实现的富贵荣华在本质上带有很强的炫示性。因为只有如此,社会身份和地位的上升才能得到确认,才能占据一定的位阶。但富贵荣华的这种炫示性性格,或许又让渴望它的人心生羡慕,被推入更加焦躁而迫切的心境,从而竭尽全力地工作。韩国人努力工作、猛烈积累绝非盲目的。因为韩国社会不断以这两把尺子鞭策并评价人们。事实上,像韩国社会这样资本主义急速发展、却仍与物质财富同等地重视身份和地位、官职与官帽横行的地方,恐怕十分罕见。
1991-04-03 | 李甲燮
韩国资本主义的病理 致富·出头至上…解剖“韩国病” <2> 为何工作 李甲燮<成均馆大教授·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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