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走好。” 这是船员的孩子对出门上工的父亲说的问候。不是“路上小心,早点回来”,而是“您走好”。本该对客人说的问候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爸爸说,站在一旁的妈妈心里一惊。虽然没有丈夫在身边也努力想好好教育孩子……那一刻却化为泡影。这是只有船员家属才能体会的凄凉。这是去年冬天去东海出差时遇到的一位船员妻子讲述的故事。 负责海运公司社刊的我有很多机会与船员见面。通过与他们见面、听他们的故事,我对原本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船员生活渐渐有了了解。船员这一职业,由于要把生命交给大海的反复无常,又要长期离家,并不算多受青睐的职业。因为这种极限处境,许多人把它视为自暴自弃者的藏身之处,他们自己也会自称“船夫”而自暴自弃。或许正因如此,当我第一次说要到船上出差时,我母亲才满脸担忧地说“一个女人家……”。 然而那里并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样只让人担忧。正如人生活的任何地方一样,那里也只是些普普通通的人相互厮磨、把伤痛揣在心里一角过活的地方。 若只凭毫无根据的模糊感觉,似乎那里会有些浪漫和缠绵的故事,但细究起来并非如此。已上船15年却仍受晕船折磨的年长甲板长的故事是这样,说是在船上度过一生也不为过的某位船长一听台风预报就先咬紧后牙——这个事实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寒意。日程一定,就连给父亲摆好祭桌也来不及磕一个头便要启程;为没有家长的家中操心而翻来覆去,转眼已是黎明;四面八方只有一片青蓝的海,人便成了他们生活中最珍贵的存在。与不会如我心愿般平静的波浪搏斗,疲惫再疲惫地度过五六十年,却还说能工作就是幸福,露出谦逊的笑容——那时我找不到话说。 我为他们该做的事是什么·就是记录下他们鲜活的模样。 事实上,现场业务比办公室的工作难得多。但坐在办公室里无法记录下他们鲜活的模样。他们朴素的喜悦,作为船员一生背负的伤痛与苦难,直到指甲下的刺一般的烦心事,都能倾吐出来并得到抚慰——我想做出这样的社刊。
1991-04-02 | 金基玉
[女职员随想] 与船员共享的社报 金基玉(双龙海运编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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