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的资本主义正走向何处,迄今引领高速增长的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的实体究竟是什么。在跃升为先进资本主义还是沦为贱民资本主义的岔路口上,我国经济正在混沌与冲突的深渊中挣扎。趁着政治民主化,职业、阶层、地区性的集团利己主义纷纷显露,腐败与投机行为也四处蔓延,前路漫漫的韩国经济在重大岔路上被绊住了脚。日渐衰退的勤勉与节约精神,所谓韩国病的病因是什么,又该如何治愈。 为分析引发我国经济当今病理现象的意识结构、探寻新的方向,特连载李甲燮教授(成均馆大学·经济学)的特别投稿,共13回。【编者注】 任何社会都拥有其独特的经济活动方式,以及与之相应的特征性生活态度和意识形态。在美国存在美国独特的经济以及与之相应的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在日本则是日本式的经济与生活意识相应而存在。同样,在韩国,韩国式的经济活动方式与之相应的韩国人的意识形态成对存在并发展至今。人们的这种生活态度和意识形态会随着经济发展程度而以各种不同方式表现出来,同时也对经济活动的方式和社会行为的样态产生巨大影响。因此马克斯·韦伯(Max Weber)早就通过《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一文,论述了经济组织与与之相适应的生活态度之间的关联问题。也就是说,他认为近代欧洲资本主义社会存在着深受新教伦理影响的资本主义精神。既然如此,在韩国也可以谈论其独特的资本主义精神的存在。当然,它不可能与韦伯所说的近代欧洲式资本主义精神相同,也不可能与美国或日本相同。 与西欧的巨大差异 然而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既然也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就会与其他国家的资本主义精神有相似之处。这是因为韩国经济、美国经济、日本经济都同样采用资本主义制度。但尽管如此,它们不可能完全相同。发展程度各异,历史背景不同,在具体的制度组织层面也存在差异。人们从事经济活动时的态度和意识也有差异。既然如此,韩国自然可能存在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也可能正在发挥作用。也可以说,正因为这种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存在并发挥作用,韩国资本主义才以区别于其他国家的样态出现并发展。 韩国资本主义自60年代以来为追赶先进经济,以猛烈的速度不断增长。这也可以说是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的显现。既然如此,在这一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成就与挫折、成功与失败、过度忧虑与勉强蛮干等种种试行错误,也都将说明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的各种特征性侧面。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在60年代以来的急速经济增长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显现,但并不等于在此之前的停滞期或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就不存在。它在受到制约的状态下仍然呼吸着、潜在着。当然,正如它因时代和地点而异,它也不可能与今天的相同。 资本主义精神通常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由个人营利欲驱动、追求利润的精神,另一种是由禁欲的、伦理的职业观驱动、追求利润的精神。韦伯称前者是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能见到的反伦理的卑贱之物,而受新教伦理影响的后者才适合西欧的近代产业资本主义。前者是人的感性欲求即营利欲,若追溯其起源,与前近代商人的个人营利欲相同,属于贱民式的;后者则是近代的、合理的、献身的。 投机·冒险已成体质 那么,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可以说属于哪一类型呢。在韩国,有些人也会以贱民式营利欲热衷于追逐货币,也有些人以对职业的献身努力和禁欲伦理去追求营利。不属于任何一方、处于与营利欲超然隔绝状态的人也大有其人。因此,笼统地把韩国人一概归入某一类型是困难的。但尽管如此,今天支配韩国社会的资本主义精神,与其说是伦理的或禁欲的,不如说相当程度上是以个人营利欲为基础的贱民式的。 60年代以后的急速经济发展过程,确实把许多人的意识形态改造成了营利追求型。它带来了大批企图一夜暴富者的出现。为了一夜暴富而不惜投机与冒险的行为,被视为寻常,这样的时代来临了。这种意识形态的变化,几乎没有受到压制个人放纵或感性欲求的伦理束缚,如同逢上了好时机一般达成。传统的伦理束缚被破坏、变质,个人无限的营利活动被自由地解放出来。随着人们意识形态如此变化,韩国经济也进一步加快了资本主义化的进程。 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相当程度上是贱民式的。很难说它是韦伯式的伦理的、合理的资本主义精神。当然,这并不是说所有韩国人或所有韩国企业家都属于这一类型,而是说与其他时代或其他国家相比,具有这种倾向的人或企业家较多。可以说,60年代以来的急速经济增长,正是因为这种营利欲的旺盛追求而变得更加可能。 令人遗憾的精神支柱 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虽然如此相当程度上是贱民式的,但也不能只说它是典型的贱民式精神。按韦伯的说法,汲汲于个人营利欲的贱民式资本主义精神并不适合欧洲的近代资本主义。它可以成为经济发展的必要条件,却不能成为充分条件。即使通过追求利润使货币收入增加,要使其积累起来就不能被消费,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以禁欲伦理抑制人的个人欲求。贱民式资本主义精神缺乏这一点。因此,尽管营利欲旺盛,资本积累却难以实现,经济发展也难以实现。然而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尽管不具备那样的禁欲装置,却走上了急速资本主义化的进程。在这个意义上,应当说韩国式资本主义精神拥有某些必须与典型的贱民式资本主义精神严格区分的东西。 为了韩国经济的资本主义式发展,追求个人营利欲也是必要条件。用韦伯式的说法,这相当于人们通过职业献身式地劳动。但如果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构成经济发展的充分条件,那么究竟是什么使韩国资本主义精神没有停留于贱民性,使韩国人奋起,并在短时间内带来韩国经济的急速增长呢。
1991-04-02 | 李甲燮
韩国资本主义的病理 致富·发迹万能…解剖“韩国病” <1> 缺乏伦理性 李甲燮(成均馆大教授·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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