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将自然之美描绘为庄严美,而山正是能唤起宗教性冥思之物。释迦牟尼在喜马拉雅山麓盘腿修道直至膝盖溃烂,也是因为山与宗教有着深厚的关联。 尼采也留下了杰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部哲学著作的开篇便描绘了进入高山长期修道之后从山上下来的场景。以音乐描绘这一情景的理查·施特劳斯的交响诗《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其下山的开篇部分同样令人感动。 我出生在以假面舞闻名的黄海道凤山,常常去因洪兰坡的歌曲《成佛寺之夜》而闻名的正方山。从小便往返于两三公里外的正方山,因而爱上了山,如今只要有空闲时间,我仍会去首尔近郊的北汉山或道峰山。 我一到山里便浑身涌起不输年轻人的力气,会寻找回声好的地方,像发了狂一样大声唱歌。 我原本内向腼腆,小时候与朋友上山的次数不如与母亲同行的多。母亲看我喜欢听回声,便常说:“山神听见你的声音,一模一样地回答你呢。你再说一遍,请让我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正如托尔斯泰所言,人不是机器,个性各异,会依自己的喜好偏爱某座特定的山,而我喜欢没有名字的无名山。 我也想听一听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喜马拉雅那神秘雪人所唱的孤独咏叹调,但我国那些小巧细密的群山对我更显亲切。 记得已是相当久以前的事了,那是与金灿二先生(旅行家)同登道峰山时的事。当时国内几乎没有他未去过的地方,金先生总是讲述旅途中的亲身经历,让人不知时间流逝,而他的结论是:终究还是道峰山最好。 三年前晚秋,我在俗离山参加韩国音乐协会主办的音乐人研修会,记忆至今仍然新鲜。名为远离世俗之山的俗离山上,深红的枫叶与浓蓝的天色构成奇妙的和谐,唱出所谓色彩的二重奏。 俗离山那烂熟的枫色,不输我51年前去过的金刚山的枫色。 在俗离山山庄放下行装获得自由活动时间时,我与同行者之一南宫尧悦先生(韩国音乐开发院院长)一同攀登名寺法住寺后面的岩山,远处对面传来了歌曲《山有花》。 远处的《山有花》刚一唱完,我们这边也立刻以《山有花》相和。参加研修会的50多人中,有作曲家以及各门类的音乐人,其中声乐家们如鱼得水,唱歌唱得最为起劲。 在山庄用餐后,下午有研修会讲座,笔者被邀为讲师,因而登上了讲台。 刘信先生(作曲家)请求道:“金老师,尽量讲短一点!”我本打算简短结束,但因久盼来到俗离山所受的印象太深,即兴冒出许多话来,还被参加者们数落了一番。讲座结束后,作曲家金荣植先生开玩笑说:“虽然知道你是个吝啬鬼,但讲课费拿得不少,得请一杯!”我爽快接受,把众人带到一家据说卖法酒的餐馆,痛快地喝了一场。 回山庄时已近午夜,山庄入口的路在朦胧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忽然想起故乡正方山上山寺的风铃声,沉浸在思乡之情中。每当我偶尔登上首尔近郊的这山那山,沉醉于山的美丽与情趣时,总会遗憾地想:为什么至今还没有以法住寺为题材的歌曲、歌乐曲或管弦乐作品问世呢。 好山不止俗离山,大寺院也不止法住寺,但在我去过的寺庙中,法住寺最令人印象深刻,我对怀抱法住寺的俗离山情深意笃。我又在盘算,下一次该去哪座山,尽情领略自然的情趣。 [照片] ◇后排自右起为南宫尧悦、朴赞锡、刘信等韩国音乐协会所属音乐人,与登俗离山时的笔者(后排最左)。
1991-03-25 | 金元龜
[乐山乐友] 金元龟<音乐评论家> 慰解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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